惠小喬
我一直相信,教育從來都不是一次錦上添花的自我感動,而是一場雪中送炭的砥礪前行。
成都九月的天氣,仿佛忘記了自己是秋天,還是燥熱。我翻看著剛做完的家庭情況統計表,全班41個家庭,20個離異,2個孩子失去父母由旁系親屬撫養……我逃避地將一團亂麻的情緒放在書柜最里面。
轉頭,一張燦爛的笑臉,“老師,下節數學課,需要準備什么?”原來是我的數學課代表郝秋月,在我眼里,她是一個燦爛如一束光的孩子,喜歡穿各種黃色的衣服,扎著高高的短馬尾,走路就算抱著作業也要蹦蹦跳跳,十分活潑。她的原生家庭應該問題不是特別多吧?等我有空了再了解。
“老師,郝秋月暈倒了!”課間跑操,班長滿頭大汗跑過來告訴我。我透過人群,看到被汗水浸透的黃色短袖開始變成了暗黃色。
“郝秋月,什么情況?按照你平時的身體不應該呀?早飯沒有好好吃嗎?”郝秋月的臉被曬得通紅,嘴唇泛白,短馬尾被汗水擰成了一股一股。“老師,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郝秋月眼睛瞟向一邊,小聲地說到。
“可以請假的呀,怎么還去跑操,你跑操前怎么不告訴我?”我扶她坐在欄桿旁邊。
“跑操的時候請假人數太多,會扣我們班級的常規分的……”她認真地說道,并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等待著表揚。
“扣分?郝秋月!你覺得自己很厲害嗎?覺得自己很有集體榮譽感嗎?我告訴你,在你的身體面前,什么都不重要!老師看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乖巧,不是你的成績,更不是你帶來的加分項,是你,是你這個人!你懂不懂?”我非常氣憤,我從來不想學生因為需要被認可而做出一些看似正能量的事情,我一直相信,每個孩子都應該被看見。
郝秋月愣在了原地,緊接著就是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角溢出來,“老師,我……我從來都不重要,我喜歡穿黃色的衣服,就是想要大家可以從人群中一眼看見我,就是想告訴周圍的人,沒人理我,我也可以活得很燦爛……”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樣,現在你去好好休息,下次再發現你這個樣子,你就給我寫1000字的檢討!”我被孩子心中藏著的世界悄悄震撼。我扶著她前進的手又緊了緊,向醫務室走去。
郝秋月家里姐弟3人,弟弟最小,姐姐在1歲的時候被燙傷,父母心存愧疚,最好的都給姐姐,原生家庭有些重男輕女的思想,夾在中間的郝秋月從小就被要求所有事情姐姐優先、讓著弟弟,父母長期吵架,最嚴重的一次吵架,導致郝秋月的母親住進了醫院,導致郝秋月一個人在家照顧姐弟半個多月。了解清楚郝秋月的原生家庭后,突然覺得她的那一抹燦爛的黃在我眼里變得脆弱而又倔強。
“郝秋月,這個頭花非常適合你,白色波點的喲!”我拉著她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為什么不是黃色的?因為老師覺得你本身就很美好,即使沒有那么亮的顏色,別人也很難忽略你,就像我就非常喜歡你的眼睛,跟你的衣服沒有關系!”我幫她重新扎好頭發,白色波點的頭花顯得寧靜而美好。
我們生下來便沒有選擇自己家庭的權利,作為老師,我們能做的,無非就是多一點擁抱與溫暖。我從事教育的初衷是希望能在孩子們的黑夜中給他們一束光,溫暖并照亮他們前行的路,即使這束光微弱而渺小。我相信千千萬萬個“我”一樣的你,一定可以匯聚成太陽光,驅散這個世界的寒冷與黑暗,照亮每個孩子的內心,讓他們健康陽光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