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明雄
“天蒼,草綠,溪水蜿蜒……風捋起鬃毛,蹄后揚起一陣沙塵,‘嗒嗒’的蹄聲傳得很遠很遠。一只禿鷲振翅緊跟,不時鳴囀一聲。”
這是小宇常做的夢。
當他知道我是一名心理輔導老師后,他常講這個夢給我聽。
“老師,您說,我為什么會夢見馬呀?”小宇撲閃著大眼睛,“老師,我好喜歡大草原,‘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那匹高大的白馬馱著我在草原上馳騁,只聽風呼呼地在我耳邊回響,遠處的山向我的身后疾馳,那種感覺太好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你是否近段時間看了有關馬的影視或圖畫呢?”我試探地問他。
“老師,您怎么知道,我可喜歡馬了,我畫了許多馬的圖畫,我想當一個畫家,專畫馬。”他頓了頓,臉瞅向我,我急忙俯下身子,“老師,您知道嗎?我屬馬,我本來是一匹奔跑的馬,我還想飛呢。”他的眼睛瞅著遠處的操場,班上其他孩子正在做體育課前的伸展運動,“一二三四……”孩子們展臂擴胸,弓步壓腿,陽光如金子灑在孩子們的身上。
“我們去走走,哦,不,我們去看下風景。”我急忙打住,并開始討厭自己的這張嘴。“走”對于小宇來說,可是一種奢望。“沒什么,老師,我不忌諱這些的,您不要有什么顧慮,感謝您每次陪我,我感激您都來不及呢。”他轉動車輪,“走,我們走走去,哈哈。”他咧嘴一笑。
秋日的香樟葉,調皮地跑了一部分到臨路的跑道上,車輪碾著枯葉與香樟掉落的種子,“吱吱呀呀”作響,孩子們從旁邊跑步經過,大家沖小宇揮手,小宇也沖大家微笑,也偶爾喊一聲“加油”,聲音很響亮。
小宇是個可憐的孩子。三歲時,他因先天小兒麻痹癥落下了殘疾,但小宇沒有自卑,他時刻嚴格要求自己。升入初中三個月,他從未遲到過一次,作業也一次不落,卷面整齊美觀,每周的勞動他選擇擦墻,瓷磚被他擦得锃亮如新。他也許就是被上帝啃了一口的蘋果。
如何幫助他呢?我陷入沉思。
“老師,我們推著小宇一起跑,可以嗎?”不知什么時候,身邊聚攏了五六個同學。“好呀,好呀,好長時間沒有飛奔了,你們帶領我飛奔吧!”小宇拍手稱快,一雙眼睛瞅向我,好像在問:“老師,您同意嗎?”“那好吧,一定要慢一點,小宇將車抓緊。”
綠茵茵的草坪,鮮紅的跑道,白色的輪椅,一群身穿校服的孩子,前呼后擁地在跑道上疾馳。“飛啰,飛啰”“哈哈哈”,孩子們的笑聲驚飛了幾只樹梢上的杜鵑,撲騰起翅膀,在操場上空盤旋。“慢一些,慢一些”,我也加入了奔跑的行列。
“啊,好愜意,飛馳的感覺真好!”小宇一臉陽光。
“小宇,我們就是你的腳。今后,我們的腿就是你的腿,我們要一起奔跑,你可不要客氣哦。”班長小浩說。
“對的,對的,我們都是你的腿,你可不能只待在教室。”
“要多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
“謝謝!謝謝!好的。”小宇紅著臉說。
“謝謝你們,有你們真好。”我的心釋然了,作為小宇的班主任,我不需為他操心了,他的心理也不再需額外輔導。
元旦,小宇給我們每人都送了一張畫,畫上的馬千姿百態,有的奮蹄飛奔,有的昂首闊步,有的埋頭甩尾……但有一點是相同的,每匹馬都有一雙翅膀。
看著那一雙雙翅膀,恍惚間,我仿佛看見小宇騎在一匹帶有翅膀的白馬上,正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