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永
周末我和朋友去踏青,看到一個小朋友牽著的一頭黃牛在路邊悠閑地啃吃青草,黃牛還時不時地發出“哞哞哞”的叫聲。這個畫面把我的思緒一下子拉回了童年。
我的老家算得上窮鄉僻壤,父輩們都機械地過著春種秋收的農耕生活,有無耕牛便成了當地農家興衰貧富的代名詞。我們村子里幾乎家家戶戶飼養耕牛,它們有黃牛和水牛之分,我家養的是一頭大水牛,我的童年時光大多是在牛背上度過的。
每當放學回家,伙伴們都會不約而同地將牛趕到山上去放,好斗的公牛相見,怒目圓睜,豎起尾巴,停止吃草,展開搏斗。我們也喜歡看公牛角斗,它們為了制勝對方,均要使出渾身解數。猛然間,一頭公牛高高躍起上半身,兇猛地撲向對方,對方也不示弱,躍身相迎,互不相讓,沉悶的牛角碰撞聲不絕于耳。鏖戰數回合后,敗者夾著尾巴溜了,勝者則在原地悠閑自得地吃著青草,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有時,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常常久戰不止,難分伯仲。為了不傷及無辜,我們會就地撿拾一把秸稈點燃,迅速將“火把”放到戰斗中的牛眼前。見了火光,天生怕火的牛顧不上御敵,撒腿就跑。
斗牛結束,牛群安心覓食青草,我們便在無際的山野里無拘無束地瘋鬧,或尋找鳥窩,或采摘野果,或掏馬蜂窩,或撿拾莊稼地里遺留的洋芋、紅薯……
玩累后,大家將撿拾的戰利品堆放在一起,再次加工共享。最令我們高興的事要數用柴火烤黃豆,大伙找來一堆干柴,用一把野草點著后,再趴在地上鼓起腮幫使勁吹火,火被我們吹得熊熊燃起,一股青煙隨著我們的歡笑聲漸漸高遠。明火盡后,我們再將撿拾來的黃豆埋進火里。不一會兒,被炸開腰的黃豆便在火堆里上躥下跳,響聲四起,炸起的火星伴著那濃濃的香味兒飄向遠方。
吃完黃豆,伙伴們相互對視,看著彼此的“花臉”,歡笑聲響成一片。
我們玩得興奮時,常常會忘記自己是來放牛的,牛就會趁機跑去偷食農作物。有一次,我家的牛跑到莊稼地里被鄰社的隊長逮了個正著,他硬生生將牛牽走,無論我怎么苦苦哀求,也無濟于事。
回家后,我怕挨打,只好隱瞞事實,向父母撒謊說牛不見了。父母立馬拿著手電筒在無際的曠野去尋找,當父母牽著?;丶視r,已是深夜。第二天,母親不但沒責怪我,反而把我拉到身邊講起故事來:古代有一個國王要選一個王位繼承人,他發給王國內每個孩子一?;ǚN,并承諾誰能種出美麗的花,就選誰當國王,評選的時間到了,其他孩子都端著光鮮艷麗的鮮花前來參選,唯有一個孩子端著空無一物的花盆前來,最后,他被選中了。母親一邊用衣袖擦拭著淚水,一邊撫摸著我的腦袋說:“誠實是做人之本,生活永遠不會虧待誠實的人?!甭犃四赣H的話,我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漸漸地,我明白了母親給我講故事的良苦用心,更懂得了誠實的重要性。
在我的放牛生涯里,最快樂的莫過于騎在牛背上回家。我剛學放牛時,看到我家高大威猛的水牛,很是膽怯,別說騎牛,都不敢靠近牛。牛是通人性的,相處時間長了,我和牛便有了很深的感情。我試著慢慢靠近它,它不但不反感,反而還用舌頭舔我的小手和臉蛋兒,我便萌生了騎牛的念頭。
天生瘦小的我,要想躍身跨向高高的牛背,難于上青天。我家的牛很溫順,我就想著從牛頭爬上牛背去。沒想到當我雙手握住牛角時,牛似乎知道我要去它的背上,就乖乖低下頭,讓我雙腳踏上牛角,待我站好后,它才抬起頭,我借勢爬向牛背,調整好姿勢,昂首挺胸,輕拍牛背,愜意地趕著牛兒回家。驀地,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南宋詩人雷震的詩句:“牧童歸去橫牛背,短笛無腔信口吹?!?/p>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繽紛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伴著夕陽西下,《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這首歌的歌聲飄向了遠方。
時過境遷,鄉村振興的步伐在加快,機械化耕作逐漸替代了牛耕,農村養牛戶也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但我在牛背上的童年往事還時不時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