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黃懌彤

萬物都在世間獨占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在那方天地里生根發芽，讓生活得以活色生香。

驕陽正盛，我與家人外出游玩。這四處是各式的店鋪，路口分劃了街區，人少寂靜，悅耳的鳥鳴和嬉鬧聲，叫人愜意。

帶著輕松愉悅信步而行，樹蔭下做糖畫的攤位，映入我的眼簾。走近去，賣糖畫的是一位老師傅，黝黑的臉棱角分明，平添幾分時間雕琢的沉穩，干凈卻老舊的白襯衫，一雙握著鐵勺的手動而不抖。師傅的勺如筆下生花，勾勒出絕美的輪廓。掂得住輕重，扶得起花邊，手帶著勺，抑揚頓挫揮灑自如，停頓忽長忽短，卻毫不猶豫。好似畫早已呈現在板上，等的只是勾邊。精巧的花草魚蟲，如生的十二生肖，在師傅靈巧的帶動下逐漸有了生命，逐漸被賦予了靈魂和溫度。

我驚嘆于師傅絕妙的手藝，能在瞬息間找準下筆的位置，筆下生輝，畫如驚鴻，足見他在歲月沉淀下的心如止水。

或許是見著客少，抑或瞧出我的驚羨，師傅熱情地招呼我過來試試。心懷好奇的我拿起了糖勺，小小的勺卻這般有分量，師傅把著我的手教我，我沉下氣讓師傅帶著我的手下筆。手微斜，糖漿緩流傾下，收手上提，勾出幾縷青絲，又穩下手回轉，帶動的轉變看似輕松卻竟是有力的堅定，位置巧妙卻出奇地別致。完成的糖畫，比起師傅所畫的差太多了，盡管有師傅帶著，自己的功夫不到家，反應不及師傅靈敏，更沒有他的胸有丘壑。得了趣，我更舍不得離開了，纏著師傅再教我兩手，師傅看我躍躍欲試，便很有耐心地指點我重新做了幾遍，師傅用小圓勺舀起銅桶中的糖漿，手腕發力，帶動勺子在板上游走翻飛，糖漿灑落在石板上，隨即，師傅帶著我的手時提，時拉，時收，時放，動作毫不拖泥帶水，一氣呵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便出現在大理石板上，再趁熱放上竹簽固定，糖畫便大功告成了。

師傅依舊夸了我，閑暇之余我和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天，師傅說：“現在科技太發達了，我們這些老手藝都落伍了，年輕人也不怎么感興趣來學了，不過所有手藝都有自己的位置，雖然我們不入流，但還是有捧場的人！”師傅說到這，眼眸閃動著的光如此堅定。我看著師傅，心里一陣動容。糖畫承載著無數孩子的童年夢，那其中的甜滋養著一代又一代人成長，十幾年前，它在大街小巷里叫賣，讓無數的孩子饞得移不開眼，那時，年幼的我也跟母親軟磨硬泡想要吃糖畫，得到同意后便糾纏著手指，在活靈活現的十二生肖里做選擇。其實，比起吃糖畫的快樂，我更沉迷于觀看其制作的過程。看著一勺糖漿在老師傅的手中變幻成各式各樣的動物，看著一個個動物被賦予生命，我便深深地入迷。

雖說時代在進步，民間手藝的位置卻未曾被擠占，手藝人一直默默堅守，這些手藝忍耐時間的打磨并逐漸生出更耀眼的光輝。時間似車輪滾滾向前，這幾十年里，我們的世界里堆疊了很多新的色彩，乍一看，這些傳統手藝似乎已淹沒其中，被世人遺忘，但其實傳統手藝早已找準了自己的位置，似糖畫找得準落筆般，少的只是發現光的人。它們就猶如大理石一般，在歲月洗禮中愈發光滑，愈發迷人。而每一位匆匆趕路的行人，他們的生活里除了柴米油鹽，總有那么一處地方，藏著童年的溫情，隱匿著那一絲甜，每當下班疲倦的夜晚，那絲甜便支撐著他們走下去，不要停。而隨著傳統文化愈發受到大眾注視，我們可以留意到糖畫的小推車又重新出現在了騎樓下、街巷中，而過路的孩子也像十年前的我們一樣，踮起腳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聚精會神地盯著老師傅的手，也會扯著父母的衣袖，對這個小推車念念不忘，對著琳瑯滿目的糖畫糾結，只想全部買下才好……這是以糖畫為代表的傳統文化的底氣與霸氣，它們從不會被遺忘、被取代，手藝人只需要靜靜地坐在那，氣定神閑地揮舞他們的雙手，便會讓無數過路人愛上這些傳統文化并沉迷。

每個位置總有人在守護和延續，盡管歷盡滄海變幻，位置也永遠不會消失。

責任編輯/張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