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兒子的一封信

彭艷芳

一封家書

古人云：“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戰火紛飛的時代，家書固然珍貴無比，和平歲月的一封家書，同樣也是彌足珍貴的，因為承載著親人間的深深思念和無限情意。

“家書”，簡單的兩個字，卻是最漫長的眷念。一封家書，溝通從心開始。

親愛的琦琦：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四封信。盡管你從未給我一封正式的回信，但這并不妨礙我給你寫信的熱情。

春回大地，萬物復蘇，你也即將迎來十周歲的生日。媽媽思量許久，提筆寫下這封信，作為你十歲成長禮的一份紀念吧。

在你還是嬰孩時，我總以為做父母的會盼著孩子快快長大，這樣子就不用總操心孩子的吃喝拉撒了。現在，我才知道，我十分希望時光停留，你長得慢點兒，再慢點兒。豐子愷在《送阿寶出黃金時代》文中寫道：“所喜者，近年來你的態度行為的變化，都是你將由孩子變成成人的表示。我的辛苦和你母親的劬勞似乎有了成績，私心慶慰。所悲者，你的黃金時代快要度盡，現實漸漸暴露，你將停止你的美麗的夢，而開始生活的奮斗了，我們仿佛喪失了一個從小依傍在身邊的孩子，而另得了一個新交的知友。”這是豐子愷寫給十四歲女兒的一封信，信中他作為父親的悲喜交加的心情，也正是我作為母親的心情。從你呱呱墜地、牙牙學語起，媽媽看著你由吸奶改為吃飯；由匍匐學成跨步；由肉嘟嘟的小臉成長到棱角有些分明的小男子漢……你的每一次成長，既令我感到快樂和欣慰，也有幾許不舍。

我翻看微信朋友圈，在你三歲剛上幼兒園時，我這么記錄著：“下午，悠閑地走著去接琦琦放學，遠遠地看到幼兒園朱紅的大門，想到天使般的小人兒揮舞著小胳膊蹦蹦跳跳地撲到我懷里的樣子，忍不住默默地笑了起來。”再點開幼升小時寫給你的第一封信：“你有烏黑濃密的頭發，明亮有神的眼睛，白白凈凈的小臉蛋。這一切讓你看起來很精神，超可愛。關鍵是你的內心因為你的善良更顯可愛……”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曾經溫情的媽媽眼中已看不見那個天使般可愛的小人兒了？因為在你上小學后，我常常催促你、嘮叨你、拿你跟別的同學作比較，偶爾還給你帶來言語和身體上的傷害。別說你，我都覺得自己不像個溫柔的媽媽了。在這里，媽媽要對你說聲“對不起”。

你還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我常常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在客廳和臥室之間走來走去，唱著童謠、讀著繪本、和你“聊天”。那時候，我就決心要做一個很好的媽媽，一個讓孩子喜歡又信任的媽媽。然而，在你成長的過程中，我漸漸忘記了初心，忘記了成長比成績更重要。“業精于勤，荒于嬉”，我怕你“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屢屢因為作業和成績對你嚴厲，因為一些觀點的差異就提高嗓門，緊鎖眉頭，談得不歡而散。雖然后來我們也會“一笑泯恩仇”或“一抱解千愁”，但這些細微的情感裂縫讓我自責，也讓我暗自疼痛。

王小波在《黃金時代》中說，“我想愛，想吃，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琦琦，這也是我向往的快意人生，我當然希望你也能擁有這樣的瀟灑。但身為父母來說，想給你自由，又忍不住約束你，教導你，其中的界線如何把握，真是個難題啊！正如春晚的那首歌所唱，“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夠好嗎……放手如果是一門功課，媽媽一生沒考過”。

每一個父母都由孩子成長而來，我也是，你如今的少年之煩惱我能懂得，但每一代孩子在不同時代背景下有著不同的個性和喜好。我們之間的隔閡，要徹底消除恐怕很難，所幸我們的情感銀行還存有彼此的愛，讓我們可以盡力相互諒解，也相互包容。爸媽不是一生下來就是爸媽，爸媽也是頭一次當爸媽。當然，你也是第一次當媽媽的兒子，我們一起加油，好嗎？

我的孩子，你將來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現在，我只能想想，并盡我所能給你引領，給你陪伴，卻無法真正決定你的人生。黑夜需要光亮來指引，我們的人生也需要指引我們的光。在你十歲成長禮到來之際，媽媽想送你三盞燈，希望能給你的成長之路帶去光亮。

第一盞燈叫善良。你從小就有一顆善良的心。記得小時候，你看到一只小貓，“喵”的一聲吸引了你，可是小貓一看到你就害怕地躲到車下去了。你輕輕蹲下，歪著小腦袋對它說：“小貓小貓，你別怕，我喜歡你，你出來吧。”我本以為小貓會跑掉，可是竟然沒有，驚奇的一幕出現了：它可能感受到你內心的善良，從車底下鉆了出來。你很自然地摸了摸它的后背，它便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了它的肚皮。上學后，你會主動幫生病請假的同學帶作業本，你會積極爭當老師的小助手，你會替好朋友打抱不平……你的善良、正直也為你贏得了很多純真的友誼和由衷的贊賞。孩子，當你對世界溫柔以待，世界也會溫柔待你。

第二盞燈叫堅持。我喜歡讀《我愛問連岳》，還會讀給你聽。連岳叔叔公眾號里有句話，“人生是由可重復的好習慣決定的。好習慣比壞習慣多，好習慣重復得比壞習慣多，每天都有一點點收益，就有好的人生”。媽媽也希望你懂得堅持的意義，養成更多的好習慣。

第三盞燈叫感恩。小時候，你跟爺爺奶奶待在湖南老家，要來廣州上幼兒園的前一個晚上，你一聽到爸爸對媽媽說我們要走了，坐第二天清早的火車走，就立馬從被窩里爬起來，說：“不睡覺了，我要多多陪爺爺奶奶。”你爺爺奶奶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疫情三年，我們都沒有去外公外婆家拜年。大年初一，你首先都會想到給外公外婆視頻拜年。你的這番舉動讓大家非常感動。常懷感恩之心會成為你一生的財富。

琦琦，你人生中的第一個十年是在家人的臂彎中慢慢成長，有歡笑、有感動，也有煩惱，人生就應該有豐富的體驗。媽媽希望你能點亮心中的明燈，將來有能力去把握自己多彩的人生，照亮更寬更廣的世界。

盼回信！

祝

健康快樂！

永遠愛你的媽媽

2023年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