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從閱讀開始

竇桂梅 朱麗玲

1915年，清華大學附屬小學的前身“成志學校”成立，由朱自清、馮友蘭、葉企孫等著名學者組成校董會，自建校之初就提出造就完全人格之教育。回看附小百年，閱讀始終是不變的堅守。即便是在困頓南遷的西南聯大時期，師生雖顛沛流離仍“剛毅堅卓”，手持書卷。跨越世紀接續傳承的寶貴遺產中，勤奮讀書始終鮮明在列。

20多年來，清華大學附屬小學致力于打造一座有角落、有故事、有趣味的圖書館式的“書香校園”。近年強調全民閱讀，建設書香社會，形成愛讀書、讀好書、善讀書的濃厚氛圍，不斷增強人民精神世界。當下《義務教育課程方案和課程標準（2022年版）》，指向新時代從學科素養到學生素養的跨越。如何把“將來時”的挑戰，“過去時”的經驗，拉入“現在時”的象限，如何分解、詮釋和構建新閱讀體系，讓閱讀真正地落腳于學校生活，如何統籌課內與課后的全天候時間和空間，打通課堂閱讀與課后閱讀的立交橋？

● 成志閱讀立人，將閱讀上升到“植根教育”高度

文化興則國興，文化強則國強。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立德首先要樹牢文化之根。今日之學生是未來的建設者和接班人，今日之閱讀培養學生的文化自信與民族自豪感，是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最根本的精神力量。閱讀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是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根基。

閱讀，讓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革命文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經由經典書籍，通過內在吸納而非外部強加的方式，潤物無聲地完成對于學生的價值引領，培根鑄魂，啟智潤心，并賦予時代新意，為學生一生的成長打下中國人的精神底色。

清華大學附屬小學成志閱讀聚焦于兒童核心素養的培養和價值觀的培育，挖掘有利于兒童生命成長的閱讀內容，在與主題的交融中形成兒童成長內核，立人成志，為聰慧與高尚的人生奠基。閱讀讓學生創造一個超越過去的自己，創造一種新的生命的樣子。學生在大量的閱讀中拓展視野、提升能力、樹立志向、成就理想。這就是成志閱讀的價值所在，也是成志教育的終極理想。

● 構建成志閱讀課程體系，讓閱讀在課堂中落地

20多年來，清華大學附屬小學主題教學與成志教育研究，最鮮明的校本特色就是成志閱讀。十多年來，閱讀課程設計作為清華大學附屬小學的核心課程，力爭用傳統文化經典與中外經典兒童作品的兩座燈塔，照亮兒童成長的完整心靈世界。成志閱讀課程體系讓學生具備更加廣泛的通識知識，在遇到問題和解決問題時具備比較開闊的思維和更加多元的視角，逐漸發展出更加全面的人格素質和更加開闊的胸懷視野，為真正成長打下更為堅實的人生基石。

閱讀素養型的目標設計。根據學校辦學理念和育人目標，成志閱讀課程根據教學內容和兒童身心發展特點，以主題的方式整合多種資源，挖掘教學內容的原生價值及教學價值，在對待語言文字理解與運用中，引導兒童形成主題意義群，促進兒童語言發展、思維發展、精神豐富，進而整體提升語文素養，培育正確價值觀。課程育人目標具體如下。

成志育人目標：以主題為統領，充分挖掘閱讀育人功能與價值，在此基礎上，經過知識理解、思維發展、生活實踐，實現內在精神價值的深度學習。如經典閱讀課對傳統文化進行時代性改造，讓經典再生出激活學生價值體認的力量，增強學生文化自信。

閱讀素養目標：通過同一主題統整，在閱讀、積累、理解、運用、創造的過程中，語言習得、文化理解、思維發展、審美提升都整合其中，確定閱讀素養目標。

立體的閱讀內容系統。成志閱讀課程以教材為基點，形成“課本—群文—整本”全學科打通的閱讀內容。以兒童成長為經線，形成“啟程—知行—修遠”全學程貫通的閱讀鏈條。以橫縱打通的課程群，形成持續立體的、深度學習的閱讀內容系統。

根據目標提供相對應的閱讀書目，精讀與略讀相結合，根據學生年齡特點，組織語文、數學、科學、藝術、體育等各科教師從不同維度為兒童推薦經典書目。不斷篩選、迭代更新的必讀和選讀書目，不僅滋潤了一屆又一屆附小學子的“書卷渴望”，還在更廣的范圍引發了“書單共鳴”。

全學科全學程的課程實施。成志閱讀強調通過打破學科界限，打通全時空的閱讀課程鏈，讓課外閱讀課內化、課內閱讀教學化、閱讀教學評價化。成志閱讀課堂保質保量，課內得法、課外獲益。指導學生掌握科學的閱讀方法，根據學生的年齡特點有針對性地加強閱讀指導，讓學生學會閱讀，引領學生讀出熱情、讀出滋味、讀出思考。成志閱讀課程實施采用“全學科·全學程”概念，具體如下。

全學科指向完整人培養的成志閱讀，打破學科界限，強調每位教師都是閱讀的“點燈人”。各科教師從不同維度和角度，成為成志閱讀課程的開發者和實施者。基于學科內知識能力、策略方法和思維發展等主題，各科教師統整教材單元，打通學科內外，使學生在知識獲得、能力提升、策略習得、思維發展的互動交融中最終實現精神價值生長，實現學科素養與精神價值的共生。以數學閱讀課程為例，從學生已有的數學認知的教材出發，拓展開來，給予學生廣泛的思想價值與人文藝術的滋養，形成數學學科閱讀內容。結合教材單元“比較”，在數學閱讀課程中引入繪本《都陵村168號》，繪本描寫了孤兒珍珍在鄰居阿姨家生活的故事，自然融入三種事物大小、高矮、長短等的“比較”問題，感悟事物大小的排序方法，理解事物間的大小關系，是教材的再次拓展和遷移。

全學程指向兒童成長發展的成志閱讀，與兒童小學六年的生命成長相鏈接，整體按照啟程、知行、修遠三個學段，由淺入深、循序漸進，鏈接兒童的生命成長，依據兒童身心發展規律，確定若干精神價值主題。例如，從低年級段啟程階段的習慣養成、同伴交往方面的言行得體、協商互讓兩個主題，到中年級段知行階段的針對“U”型底部發展期發展特點的誠實守信、自律自強兩個主題，直至高年級段修遠階段的從人與他人、人與社會方面的勇于擔當、尊重感恩兩個主題。實施中以精神主題為線索，以精神價值主題統領部分閱讀書目，選擇書目中一本或數本書作為主要課程內容，各學科教師依據內容聚合，集中備課研討，課堂內外相結合，實現對精神價值主題持續縱深的認識，同時促進學生閱讀素養的整體提升。

激勵持續閱讀的多元評價。成志閱讀多元評價將定量評價與定性評價相結合，激勵學生持續地、深度地閱讀。依據每個年級特點，以語文讀書報告單、閱讀能力測試為主要形式的期末分項評價單。同時將快樂“讀書吧”必讀書目，通過測試考題方式嵌入期末綜合測評試卷之中。

初步嘗試“線下閱讀—線上評價”的評價模式。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充分發揮現代信息技術的優勢，融合移動互聯、大數據等多種信息技術，全過程、全方位的學習記錄、學習分析，實現閱讀評價智能化、立體化。結合多年自主探索的“閱讀報告單”線下評價體系，進一步開發適合主題閱讀的線上評價系統，努力實現“線下閱讀—線上評價”的基本閱讀模式。從大數據成長追蹤的角度，將評價作為學生個性化反饋和“以評促進”的過程，構建每個學生個體成長數據庫，為學生提供《個性化閱讀分析報告》，為未來閱讀做出針對性的指導。

● 成志年度人物閱讀，以文化人到以人化人的躍升

成志閱讀提倡兩座燈塔照耀，其一是中華民族偉大的國學經典，其二就是現當代兒童優秀作品。這兩個維度的軸心閱讀，就是每年選擇一位“年度閱讀人物”，走近孔子、吳承恩、蘇軾、杜甫、李白、魯迅、朱自清等，通過價值性、周期性、挑戰性、融合性的課程，鑲嵌在學科、學段、德育活動、班級文化建設中，實現以文化人到以人化人的燈塔照耀。

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從2007年開始就一直有效整合，穿越邊界，由語文學科引發開去，帶動其他學科的學習，打破學科壁壘。每年選取一位歷經時間淘洗、歲月印證的偉大人物。這些主題人物不僅以卓越的文學作品成就個體價值，還反哺社會，閃耀著時代的光芒。他們成為了成志閱讀的生動對象，也成為了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實踐學科融合閱讀的獨特方法。

十多年來堅持以年度或學期為周期，用經典閱讀和成志人物為軸線，實現橫向打通學科壁壘，讓兒童學習有多種選擇，縱向打通學段，使兒童在不同時空中逐步攀升，橫縱聯合，形成學科內、學科間、消彌學科的成志閱讀學習任務群。根據成志人物和主題經典來確定全學科共同圍繞的主題，各學科根據主題遴選符合年段特征和主題的本學科的書目和讀物，全學科整體共研，形成學生在各學科的課程鏈，整體的深度學習，長周期學習。

例如，2022年是杜甫誕辰1310年，杜甫一生顛沛流離，憂國憂民，流傳下來的詩作約有1400多首，筆下的人物也有70多位。一個個鮮活的人，都是他心之所系，也是“心系家邦”的情感注腳。在師生共讀的交流中，我們提煉出“心系家邦”的學習主題，將詩圣的“圣”字聚焦在具體的詞匯上。

全學科貫通。以語文學科撬動全學科多維度、多層次的全體育人，提升兒童豐富的實際獲得。不同年段的綜合實踐活動，成語嘉年華、詩詞大會、戲劇與走進博物館等，學科課程與活動課程的聯動，打通教學世界與生活世界，在真實場域的體驗中，為完整成長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動力。

全學段涵育。低學段側重基礎型任務群，中學段側重發展型任務群，高學段側重拓展型任務群，學生在閱讀中發現與感受杜甫的文字溫度。學生在真實的場域中，在豐富多彩的文學世界與人生軌跡中行走，與杜甫對話，走進杜甫的精神世界，實現“心系家邦”人生價值的體認。

“心系家邦”主題下，整個年度閱讀中，學生在大量的小課題研究以及自主調研探索中，發現杜甫筆下不僅有李白、李龜年這樣的名家，還有眾多頑童、父親、丈夫、兄長、朋友、鄰人、路人等形象，于是，在主題的撬動下，學生在自主閱讀、挖掘提煉主題的過程中，思維就經歷了“融合—開放—思辨—反轉”的一系列過程，尋找到“杜甫筆下的人物”中那些小人物的樣態，成為了高學段學生跨學科學習任務群的內容。

學生基于策展任務驅動，借助工具，閱讀杜甫筆下親人的詩歌，抓住詩歌中杜甫所見之景、所遇之人，感受他對“家人”的溫情，對“百姓群像”的悲憫。通過設計、繪畫，跨領域、跨學科，將詩意轉換為更加豐富的展品，讓更多觀展人感受到杜甫心中濃濃的故園情以及對百姓群像的悲憫情懷。

著力“大任務情境”的驅動設計，以一個蘊含問題的任務統領多個學習活動。“心系家邦”杜甫跨學科學習任務群是六年級同學畢業課程的重要內容，以兒童化的角度設計杜甫的展覽，將前一階段同學們對杜甫的理解與學習成果，用策展的方式在校園內共享。

在學生全閱讀周期中的各類探究活動的真實表現，以及活動過程中完成的方案、策劃、調研報告、資源聯動等過程與學習成果進行綜合評估。尤其關注跨學科閱讀中所表現出來的學習內驅力、合作溝通力、閱讀思辨力、創意表達力、組織策劃力以及解決問題能力等綜合能力。在評價中，既充分肯定學生的發現創造，也發揮評價的檢查、診斷與反饋作用，這必將使學生對“策展”這一核心任務概念產生延展、深度的理解、運用和遷移，逐漸實現學生從興趣閱讀邁向了具身閱讀，從學科知識閱讀跨入了問題解決的能力閱讀，從閱讀世界走向了實踐世界！

● 合理規劃一日學校生活，讓閱讀成為學生的調節閥

“雙減”之后，學校堅守育人主陣地，將立德樹人根本任務落實在兒童每一日的學校生活中，聚焦兒童在一日學校生活中學什么、怎樣學、何時學、學得怎樣。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對學生一日在校生活進行系統規劃，特別是通過閱讀與體育調節兒童身心成長節律，讓學生在校內就能日積跬步，并由此遷移影響兒童的家庭生活，實現課內外一體，讓學生獲得廣博豐富的閱讀滋養。

在清華大學附屬小學的日常生活中，閱讀就這樣影響著兒童：

每日：一次晨誦十分鐘誦讀傳統文化經典、一次英文師生故事會、一場中文互學故事會、一次教師指導下的親子共讀、一個晚間學生自主的“靜讀時光”

每周：一堂全學科閱讀課、一次學伴小組群閱讀分享、至少一次圖書館閱讀時光

每月：一次家校悅讀云分享、一次班級閱讀達人展示

每年：一個年度主題閱讀、一次閱讀書單發布、一次跨學段拉手閱讀、一次全員參與圖書義賣、一場主題閱讀人物模仿秀、一場閱讀論壇、一次書香家庭評選

這些閱讀時光，靈活地充實了學生們的一日生活，讓他們有更多的路徑、資源和形式，可以進行閱讀世界中的自主發現與自我創造，在無限廣闊的書海中去尋找生命中那一片永遠的“桃花源”。

● 培養兒童閱讀師資，賦予新時代教書人內涵

成志教師要成為終身閱讀者、科學的閱讀指導者、積極的閱讀推廣者。推進從學科教師向閱讀指導教師的轉變，成為學生高質量閱讀的關鍵。教師不僅只是教學科知識的人，還要做能推薦閱讀書單的人以及閱讀指導人。

制定系統性閱讀書目。教師成為終身閱讀者，需要為其尋找一條相對理性的有效路徑，建構一個知識結構合宜的閱讀內容體系，為職業生命奠基、筑臺。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在“教師專業燈光閱讀”中，依據教師不同發展層次，從入職初期到卓越教師，依次閱讀較強教學實踐性的論文與著作，教育思想、教育情懷、教育素養、教育管理等方面著作，國內外最新的教育教學成果，直至大量閱讀心理學、哲學、歷史學等方面的作品，使教師對前沿科技發展和未來社會發展持有一份強烈的好奇之心。

培養兒童閱讀指導師。“快時代”下如何引領學生“慢閱讀”？不僅要有書單，還要有方法，有隨手翻翻的策略，也要有細嚼慢咽的品味。為打破“只推薦不指導”的閱讀困境，清華大學附屬小學每年推進不同學科教師的兒童閱讀指導師培訓。以專題的形式，進行深入研討和教學實踐，系統掌握并研習兒童閱讀課程，使教師具有積淀的文學底蘊與開闊的專業視野，掌握兒童閱讀實踐的路徑、方法，提高閱讀專業素養，成為一名科學的閱讀指導者。

建立專業閱讀共同體。構建一體化線上線下閱讀共同體，成為積極的閱讀推廣者。通過“雙師綻放”師徒共讀，青年教師共同體閱讀，“央央有約”名師共讀，創設閱讀氛圍，分層分類形成立體閱讀支撐保障系統。閱讀共同體跨越學科的界限、時空的界限，打破過去封閉、孤立的閱讀狀態，在對話中喚醒激活閱讀成長的內驅力。每位教師不僅是知識的學習者，也是共同體的建設者、閱讀的分享者和推廣者。

● 構建家校社一體閱讀協同合作統籌機制

家庭怎樣開啟閱讀的“2.0時代”？2022年元旦起，國家正式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家庭教育促進法》。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在規劃閱讀工程方面聚焦兩個主導性關鍵詞：一是“價值引領”，二是“橋梁貫通”，即在經典閱讀方面，學校著力發揮“橋梁和紐帶”的作用，注重國家育人要求和“原生家庭”培養之間的價值共向。從學生全面發展、可持續成長的角度，發揮好引領家庭和社會中進行持續閱讀的作用，學校既要有專業追求的精神，也要有勇于擔當的勇氣。

打通家校社館閱讀空間。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周末親子閱讀戲劇工作坊、周末開放圖書館親子閱讀、每日一次家校親子共讀、故事爸爸媽媽進校園等活動，真正實現了打通家校社交流空間局限，構建“家庭新關系實踐場域”，營造家校社共育的高質量育人生態。

家校共育“成志悅讀”分享系列活動。學校邀約在校及畢業生家長和專家就家庭共讀、親子閱讀、戲劇與閱讀、用好圖書館等多元主題，進行在線互動與分享。每期上線家長逾千人，不僅包括清華大學附屬小學的家長，還輻射到附小支持幫扶的地方學校的廣大師生與家長。

清華大學附屬小學成志閱讀一直堅持“兒童站立學校正中央”的育人理念，錨定新時期閱讀坐標，經過20余年成志閱讀體系的實踐探索，成志少年閱讀素養增強，成志教師呈現出學養深厚的職業樣態，成志家庭改變日常生活生態，學校形成成志閱讀共同體，具有一定社會影響力。在深入推進全民閱讀的新時代，清華大學附屬小學將持續樹立成志書香校園的新形象，完善師生閱讀推進的工具支持系統，優化師生閱讀激勵機制，培訓一支終身閱讀的導師隊伍，塑造成志閱讀點燈人集體群像，為培育有終身閱讀力、理想遠大、視野開闊、精神豐富的時代新人奠基。面向星辰大海的征程堅守閱讀情懷，在閱讀里融入世界、影響世界、改變世界。

作者單位：清華大學附屬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