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小雨,好似長著四月的腳,幻想朝歲月的深處跑,跑到五月或六月,乃至八月或九月去,直到將自己跑成另一朵云,云之上的蔚藍,蔚藍之上的天空。這是雨的回鄉(xiāng)之旅。我站在騎勝村的三岔路口,仰頭看見了奔跑的雨,低頭卻看見了自己。我跟雨一樣,也正走在回鄉(xiāng)的途中。雨在天上,我在地上。雨在天上尋找家園,我在地上尋找家園。
春風睡醒了,從草木的身體里鉆出來,披一件綠薄衫,想為我和雨引路,但它不知道先帶誰。先帶雨吧,它怕我待在原地迷失自己。畢竟,我腳下的路,已經(jīng)將我拋棄多年。不管我朝哪個方向走,都可能偏離我渴望抵達的地方。先帶我吧,它又怕雨在飄飛的過程中魂飛魄散,最終落入河流的懷抱,再也無法返回天堂。我理解春風的善意,不然,它綠不了那么多的江南岸,也裁剪不出那么多的尖細柳葉。雨也覺察到了春風的為難,逐漸變得小起來,它試圖以隱身的方式,讓春風心安。我被春風感動了,也被春雨感動了,羞怯地轉(zhuǎn)過身,朝一片田園走去。我不想給春風造成尷尬或負擔,我選擇自己帶領自己,哪怕像一個熟人帶領一個陌生人。在通往詩和遠方的道路上,唯有自己給自己引路,才可能走過一生的安寧。
田園無語,沉默如三月。遠處的山脈頂端,飄著大朵大朵白云。每一朵云上,仿佛都住著一個天使。這讓我想起若干年前,有一個饑餓的鄉(xiāng)村少年,站在干裂的田埂上,仰望云朵的情景。他將每一朵白云,都想象成棉花糖——幻想也可以充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