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茹琳
岳維藩(1914—1985),山西五臺人。 1937年5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在革命戰爭年代,歷任安邑縣犧盟會特派員,鄉寧犧盟會中心區秘書,汾城縣縣長,沁縣縣長,太岳行署財政處科長、秘書,太岳三專署汾南辦事處主任,稷麓縣縣長,晉綏十專署專員。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歷任晉南中心專署副專員、運城專署專員,中共太原市委副書記、市長等職。1965年調任南京市委書記處書記、南京市市長。粉碎“四人幫”后,任南京市委副書記。1979年調回山西,任副省長,太原市委書記。1982年任太原市人大常委會主任、黨組書記。在省第一次黨代會上當選省委委員,還連續當選為第二屆、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悼詞中這樣評價他:“有堅強的黨性,對共產主義事業充滿了必勝信念。數十年來,他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直到重病期間,仍然念念不忘工作。為了革命事業,他傾注了全部心血,貢獻了畢生精力,真正做到了‘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遠見卓識的實干家
岳維藩兩度主持太原市政府工作,所做成績和貢獻留給人們不可磨滅的記憶。
1952年,他任中共太原市委常委、副市長時,正是國家有計劃地展開大規模經濟建設的時期,太原被列入新工業基地之一和進行城市改造的重點城市。他在負責編制城市規劃時,為適應工業建設的需要,要求制定較長期的、切合實際的城市建設總體規劃。
他認為“城市建設上的錯誤,是人類歷史社會最難改正的錯誤之一”,主張在“城市規劃和建設上要有50年不落后、100年不后悔的思想”。當時在城建方針問題上,全國爭論的焦點是“立足舊城改造,還是立足于建新城”。帶著這個問題,他深入研究太原的實際情況,多次召集專家學者反復論證,仔細對比改造舊城和另建新城的利弊,從而提出太原市城市建設和發展必須走舊城改造之路的主張,并使這一主張最終成為太原市委的一致決定。1954年,在省委、市委的統一領導下,在國家建委和城市規劃院的指導下,在各專家、學者和各級干部的努力下,太原市完成了第一個為期20年的城市發展規劃,包括總體布局和分區域、分項目的部署,較好地解決了舊區利用改造和新區建設的關系,體現了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有機結合和統一。
岳維藩認為,開辟和建設城市道路是城市的“骨架”工程,從“一五”計劃開始,他就在城市建設資金十分有限的情況下,主抓迎澤大街和新建路的建設,并以此為主副軸線延伸,相繼開拓五一路、并州路、府西街和柳巷南路,打通解放路、建設路,到20世紀60年代就基本扭轉了舊太原留下的丁字街遍布全城的局面,形成四通八達的交通網絡。
迎澤大街的前身叫“西汽路”,寬僅六七米,是當時通往河西的唯一公路。太原剛解放時,迎澤大街南北兩側是一片荒涼地帶。1952年經過改修,路基寬達20米,白灰砂漿灌入的路面14米。1956年修建迎澤大街時,對于路寬多少比較合適,大家持有不同意見。岳維藩認為,該街是聯通市區和河西工業區、西山礦區的大干道,是近期和遠期的交通大動脈,也是體現省會風貌的大街道,因此主張不能太窄,最后經反復研究確定為66米寬,并強調該街建筑要以大型公共建筑為主,不許臨大街建住宅。這件事體現了他在關鍵時刻關鍵問題上的遠見卓識與敢于擔當。
1955年,任太原市市長的他按照總體規劃狠抓城市建設,從選擇和確定建設項目,到組織實施,包括工程的進度、效率、質量,他都一抓到底。
隨著工業發展和城市人口的驟增,城市供水嚴重不足。他組織技術力量加緊勘察并經多方論證,建設了當時國內最大的城市地下供水工程——蘭村水源工程,大大改善了全市生產、生活用水狀況。
他還十分重視園林綠化工作,把樹木花草比作“城市之肺”。在狠抓街道綠化的同時營造汾河林帶,開始綠化東西山工程,重點開展迎澤公園、五一廣場街心公園和動物園的建設,進行了臥虎山公園的勘察。他還把園林建設和保護歷史文物結合起來,把晉祠文物區和晉祠公園連接起來融為一體;恢復了天龍山部分寺廟,整修了天龍石窟和棧道;修建了永祚寺碑亭,修復了明代磚塔;對崛圍山和蘭村竇大夫祠進行部分修復,初步構成了環城的園林體系,為太原這座千年古城增添了新的景色。
勤政為民的好公仆
岳維藩具有鮮明的群眾觀點。他把群眾的衣食住行時刻放在心上。他常講:“市長就是全市居民的供給部長,當不好這個部長,千家萬戶有意見。”
三年困難時期,市場商品十分匱乏。在1960年10月、12月全市召開的會議上,他大聲疾呼,對困難要有足夠估計,必須一手抓生產一手抓生活,一切工作都要圍繞這個中心任務來進行。他首先從擴大菜田、擴大菜農抓起。從抓菜田布局、規劃,到制定菜農政策,從組織種菜品種到運輸供應,一抓到底。當時新發展的城市吃菜問題很大、困難很多,而太原不僅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問題,還向北京等吃菜困難的大城市調運蔬菜。為更好地搞活市場,增加生活必需品,根據中央總的方針政策,他從實際出發開放了農貿市場,恢復了一批具有特色的老字號和地方名特產品,包括六味齋醬肉、清和元頭腦,老香村糕點以及晉府店刀剪等傳統產品。組織開展小商品生產戰役,組織發展縫補修理服務業,使商品緊張狀況逐步緩和。他每天過問全市的糧、菜、肉、蛋和油、鹽、醬、醋的購銷和庫存情況,做到心中有數,統籌安排。針對當時物資奇缺的實際情況,太原還首創了用證號供應市民日常生活必需品和用購物券選購緊缺商品的供應辦法,受到商務部的肯定并在全國范圍內推廣。
太原市許多人一度出現嚴重的浮腫病,岳維藩多次開會研究治療對策,后經市委書記處研究決定,對患者采取有效的防治措施:重度的停止工作,輕度的半日工作,嚴格控制義務勞動,同時做好糧種調劑和搭配。對患者有條件的集中在一處休息,生活上給予力所能及的照顧。根據當時條件,除休養、藥物治療外,他還讓財委供應患者黃豆、油茶、糠麩餅、健身餅等食品80萬余斤。大力號召廣大職工和市民搞代食品生產,生產小球藻、蘑菇、人造肉精、粗淀粉等5000萬余斤,對人民改善生活、增加營養、治療浮腫病起了重要作用。
20世紀60年代初期,他還提出改造居民院落廁所的設想。太原市的小街小巷達數百條之多且多為土路,缺乏排水設施,刮風土飛揚,下雨泥滿街,加上居民院落人多廁所小,糞便常有滿溢之患,每逢雨季更為嚴重,直接影響環境衛生。對此,他責成市衛生局在調查基礎上做出改造公廁的規劃,經審查同意,責成市政工程部門組織施工。經過幾年努力,城區500多座廁所改為糞尿各行其道,尿水排入下水管道,從而減輕糞便掏運量。廣大市民對此舉措深表贊同,發自內心地感謝黨和政府對他們生活無微不至的關懷。
廉潔奉公的好榜樣
岳維藩廉潔奉公,生活簡樸,不搞特殊化的風范有口皆碑。三年困難時期,財委集中了很大權力,他對市委財貿部、市財委的干部嚴格要求,不準走后門、批條子,他自己也從不亂批條子,要求他的家屬、身邊的司機、秘書等工作人員也不走后門、不購買緊缺商品。一次,兒子岳華從飯店買來一條煙,他知道后立即將煙退回,并賠禮道歉。在他的帶動下,分管財貿工作的副市長孫哲聽、市委財貿部部長張慶中及兩部委工作人員,都能模范執行商品供應政策。
他從不用公款請客。市委在并州飯店召開擴大會議,就餐時都是按規定如數交錢和糧票,理發也是按規定付款。省委第一書記王謙調四川工作前,原市委領導成員在飯店請王謙吃飯,為他送行,由參加者分攤餐費。20世紀80年代,有些老同志從外地來山西,他總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從未動用公款請客。1982年,南京派一個代表團來太原洽談經濟業務。會畢,太原的同志打算將市經委積存的舊報紙賣掉請客。他知道后說:“不用麻煩了,請客的費用我負擔,你們作陪就行了。”事后,他讓司機給飯店送去70元。
他從不試用新產品,更不接受禮物。有一次晉南某縣給他送來兩箱名產煮餅請他品嘗,他當面拒收。目睹此狀,市政府秘書長出面讓把煮餅送到機關食堂折價付款才妥善解決。1961年9月,一位部門負責同志為安排好國慶、中秋節市場,從新疆調運瓜果,回來后抱1個大哈密瓜興沖沖地去給岳維藩匯報節日瓜果市場的安排情況,順便請領導們嘗鮮。岳市長詳細聽取匯報后,嚴肅指出:這個哈密瓜帶回去,即使花錢買,也不能動用節日商品供應貨源,并語重心長地說:“倘若市領導嘗1個瓜,別人就敢嘗10個瓜,上梁不正下梁歪,節日市場還能搞好嗎?我們當干部的,與人民群眾同甘共苦的優良傳統不能丟啊!”還諄諄告誡大家:“要嚴格執行供應政策,我們該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能搞特殊。”困難時期結束后,全市經濟情況好轉,但他一如既往堅持原則。1963年,開展了“增加品種,發展生產”的競賽活動。各飯店技術比武結束后,服務局領導把比武做好的面點,切好的肉菜裝了4小包送給他,并附字條說明,是技術比武所剩送市長品嘗,檢驗技術質量,提出改進意見。他看后,對職工的生產積極性熱情鼓勵,只是對帶來的樣品掰一點品品,但沒有接收,將樣品如數退回飯店。
1985年,太原市第七屆人民代表大會舉行第五次會議。會前一個月,岳維藩病重至腿腳都腫得厲害,走路不便,大家勸他不用參會,抓緊治療,但他謝絕,堅持完成會議準備工作,主持了大會開幕式。赴京看病,除秘書陪同外,不讓帶東西,不讓其他人去。就診期間,嚴格遵守醫院的規章制度,隨身帶著衛生部關于公費醫療的規定,凡是應該自費開支的費用,都叮囑工作人員務必從他工資中支付,絕不準公家報銷。
從嚴治家的好典范
岳維藩嚴于律己,對家人嚴格要求,從不以權謀私。親屬也沒因他的地位享受過任何特殊待遇。
二兒子岳華因患膀胱癌一直在基層單位治療,直至癌癥后期才轉到條件較好的市中心醫院診治。其間,岳維藩再三囑咐不許特殊對待,到醫院探視從未驚動過醫院的任何人。岳華住著有10個床位的病房,時值夏天,悶熱難忍。岳維藩卻說:“不要給醫院增加麻煩,別人能克服,你也要同大家一樣克服困難,把病養好,爭取早日出院。”他對自己和家人的嚴要求幾乎到不近情理的地步。兒子治療需從上海買一種貴重藥品,但他一時拿不出錢來,也不向組織“伸手”請求幫助,而是由南京的一些老同志湊錢幫助買了藥,事后他再設法歸還。
當時,他有個親戚在辦公廳的下屬單位當傳達員,年已過百,身體有病,辦公廳人事部門打算給這個同志調整一下工作。岳維藩知道后,給辦公廳的領導說,要根據工作需要量才使用,不要因與他的親戚關系而特殊照顧。1963年國家統一調整工資,規定13級以上的不動,14級的按25%的升級面調整。市委確定全市行政機關14級的升級面中,集中掌握,統一平衡,由市人事局提出意見,報市委常委會討論決定。人事局根據條件,全面衡量,提出擬調名單,首先報送岳維藩審閱,當他看到有愛人楊玉峰(時任市輕工局黨委副書記、行政14級)時,隨即劃掉,然后批示“送交常委會討論決定”。
他從不讓家屬乘坐自己的公車,即使順路搭個便車也不允許。愛人楊玉峰也是一位抗日戰爭期間參加革命工作的老干部,同在市政府上班,但從不搭乘他的車,每日步行或乘公交車上下班。遇上冬天刮風下雪、夏天陰雨連綿,路上跌跌滑滑,有人向他建議:“遇到刮風下雨天氣不好時,您用車外出,順便捎老楊一程。”他卻嚴詞拒絕。愛人因病去醫院診斷,用過幾次機關的小車,事后都付了用車費。
1985年6月10日,岳維藩在太原逝世,有些市民拿出10元8元送到機關,請代買些祭品祭奠老市長。在遺體告別時,有100多名街道居民自發地排隊到告別廳向他告別,其中有的是一家三代人,有的是行動艱難的殘疾人,眾人按照民間傳統的習俗行叩拜禮伏地痛哭。靈車駛往火葬場時,不少群眾默默佇立街頭,為其送行。
岳維藩一生以老黃牛的精神,為革命事業奮斗終生,為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鞠躬盡瘁,辦了許多好事。他滿心裝的都是黨的事業,直到臨終前一天,還念念不忘城市建設,囑咐工程技術人員“要按規劃辦”。他只求奉獻,不求索取,不計名利地位,廉潔自律,公私分明,勤于謀政,恥于謀私,體現了一個真正共產黨人最本質的初心本色。
(責編 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