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乃德 霍臨春



全民族抗戰時期的中共中央軍委前方分會(以下簡稱前方軍分會,1941年4月改稱華北軍分會),是中共中央在八路軍中成立的軍委分會,是中共中央軍委的派出機構,是八路軍最高的領導機關。本文簡述其歷史沿革和貢獻,求教于專家和讀者。
前方軍分會成立背景與經過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8日,中共中央通電全國并號召:“全中國同胞,政府,與軍隊,團結起來,筑成民族統一戰線的堅固長城,抵抗日寇的侵略!”“國共兩黨親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進攻!”15日,中共代表在江西廬山向蔣介石提交《中共中央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8月中旬,國共雙方通過談判,決定將陜北紅軍編入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簡稱八路軍)序列,設立總指揮部,下轄3個師。
8月22日至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在陜西洛川縣馮家村召開。23日,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成立中共中央軍委前方分會,由朱德、彭德懷、任弼時等人組成;朱德為書記、彭德懷為副書記(一說朱德、彭德懷、任弼時為前方軍分會常委,任弼時為秘書長)。決定成立以毛澤東為書記(實際稱主席),朱德、周恩來為副書記(實際稱副主席)的新的中共中央軍委。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發布《中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關于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的命令》,命令紅軍前敵總指揮部改為八路軍總指揮部。29日,中共中央書記處正式下達《關于成立前方軍委分會及各師成立軍政委員會的決定》,指出:“在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主力開赴抗日前線情況下,中央決定前方設黨的軍委分會,以朱德、彭德懷、任弼時、張浩、林彪、聶榮臻、賀龍、劉伯承、關向應等9人組織之。以朱德為書記,彭德懷為副書記,受中央軍委統轄。”并在各師成立軍政委員會,均受前方軍分會統轄。從以上名單中可以看出,前方軍分會是一個高規格、高層次的領導集團,足以完成中共中央交給的領導八路軍的神圣使命和創建華北敵后抗日根據地的戰略任務。
為何中共中央緊迫成立前方軍分會?成立前方軍分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何在呢?首先,中國共產黨在《中共中央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中鄭重宣布,取消蘇維埃政府,實現民權政治,以求全國政權統一,陜甘寧蘇區改為陜甘寧邊區,在陜北的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在此形勢下,中共中央必須成立新的中央軍委及其前方軍分會,以保證中國共產黨對八路軍和其他人民抗日武裝力量的絕對領導,保證共產黨獨立自主的政治與軍事地位。成立前方軍分會從根本上講是為了加強共產黨對八路軍的絕對領導,發揮黨在抗戰中的中流砥柱作用,完成歷史賦予的偉大使命。其次,八路軍3個師開赴抗日前線后,遠離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在前方必須有一個黨內的高級領導集體代表中央和軍委領導八路軍,就近指揮各師。成立前方軍分會正是為了適應變化著的政治形勢與戰爭態勢而采取的重大組織措施。再次,前方軍分會和各師軍政委員會都是不公開的黨內領導機構,前方軍分會和各師軍政委員會作為本級的最高軍政領導集體,帶有黨委會的性質,領導部隊的軍事、政治思想工作和黨的工作;不設工作部門,具體工作由相關部門辦理。師以下各級都成立黨的組織,由上而下形成完整的組織系統,從政治上、組織上保證黨對八路軍的絕對領導。
此外,紅軍改編為八路軍是中共中央在重大歷史轉折關頭作出的一項重要決策,但當時紅軍中有部分人員對這一決策缺乏正確認識:第一,對紅軍改編不理解,許多指戰員在感情上一時難以接受;第二,擔心紅軍改編后性質會變,認為接受改編就是向國民黨“投降”;第三,對紅軍改編有盲目樂觀、右傾麻痹思想。有人認為,紅軍的裝備和待遇可以得到改善,對抗戰的艱苦性和長期性沒有清醒的認識;還有人對獨立自主的原則認識不清,對國民黨缺乏警惕性,以接受國民黨的委任為榮等。
可見,成立前方軍分會和各師軍政委員會,在黨內建立健全各級組織,通過它們加強八路軍的政治思想工作,把全軍指戰員的思想認識和實際行動統一到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的決策部署上來,是十分重要而迫切的任務。
前方軍分會和各師軍政委員會在全軍首先進行形勢教育,要求指戰員充分認清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八路軍在抗日戰爭中的地位和作用;向干部和戰士講明日本全面侵華,中華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八路軍必須義不容辭地擔負起民族解放的重任,把日本侵略者驅逐出中國。其次,對全軍指戰員進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教育,要求全軍充分認識國共合作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紅軍改編的重大意義,講清由于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不斷升級,中日民族矛盾上升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只有國共實行合作才能實現全民族抗戰,中國才有戰勝強敵的可能。紅軍改編是國共合作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改編不僅表明紅軍是一支堅決抗日的人民軍隊,也使紅軍擺脫過去狹小、孤立的處境,還有利于在廣大的敵后戰場獨立自主地放手發動群眾,開展游擊戰爭,創建抗日根據地,堅持持久抗戰。再次,在改編中進行堅持獨立自主原則的教育,保證紅軍更名不變色,堅持黨對八路軍的絕對領導,這是紅軍改編的首要原則。經過前方軍分會領導人與各師軍政首長耐心說服和各級黨組織的政治思想工作,廣大指戰員加深了對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抗日路線方針的理解,澄清了錯誤認識,階級覺悟和思想水平得到進一步提高,保障了改編任務的完成,從而為新的戰略轉變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由此可見,成立前方軍分會和各師軍政委員會的決策是十分必要的。
率領全軍出師抗日
為盡快開赴抗日前線,中共中央軍委不待我軍改編完畢,即令第一一五師分為兩個梯隊先期出發,于1937年8月31日和9月初先后東渡黃河挺進山西抗日前線。第一二〇師緊隨其后開赴山西。此前,中共中央代表周恩來和彭德懷、徐向前等人赴晉同太原綏靖公署主任閻錫山交涉和談判。第一二九師于同月底和10月初分批進入山西。朱德、任弼時、左權、鄧小平等人于9月21日到達太原,入住八路軍駐太原辦事處駐地——成成中學,和彭德懷會合。
前方軍分會舉行會議,討論華北抗戰形勢和八路軍行動方針及山西新軍問題。中共中央軍委和前方軍分會經過反復醞釀,形成新的戰略部署:將3個師分別部署在山西的四角,第一一五師留部分兵力在晉東北的恒山和五臺山地區,主力轉至晉西南呂梁山地區;第一二〇師主力部署在晉西北管涔山區;第一二九師在晉東南太行太岳山區活動。這一部署,可使八路軍在戰略上處于日軍側翼的機動位置,形成晉東北、晉西北、晉西南、晉東南四區,對侵占中心城市和交通要道的日軍取四面包圍態勢。
9月25日,遵照中共中央和軍委的戰略方針、部署,前方軍分會向各師軍政委員會領導人發出《關于戰區工作部署方針的訓令》,指出:“立即動員群眾,組織群眾,廣泛的開展游擊戰爭,使敵陷入我群眾和游擊戰爭的圍困中,斷其后方運輸,增加敵人之恐慌和疲憊,分散敵人兵力。”
恢復政治工作制度
1937年8月,中共中央在與國民黨的談判中為顧全大局,一度同意國民黨方面的要求,取消政治委員制度,將政治部(處)改為政訓處。
10月,八路軍政治部組織部部長黃克誠到第一一五師師部及其所屬的兩個團檢查政治工作,發現部分部隊改編后政治工作削弱,軍閥習氣開始滋長蔓延。便將這些情況向任弼時作了匯報,建議恢復政治委員制度,開展反軍閥主義傾向的斗爭,保持紅軍的光榮傳統和優良作風。任弼時當即讓他將檢查情況及建議起草一份報告,經朱德、彭德懷審閱后,由朱德、彭德懷、任弼時于10月19日聯名上報中共中央。報告指出,政治工作人員公開地位和職權的降低,影響了他們的積極性,政治工作已經受到若干損失。為此建議恢復政治委員和政治工作制度。22日,張聞天、毛澤東致電朱德、彭德懷、任弼時并告周恩來:“關于恢復政治委員及政治機關原有制度,我們完全同意。請即速令執行。唯黨代表名義不妥,仍應名為政治委員。”24日,朱德、彭德懷、任弼時轉發中共中央決定:“(一)為加強黨在軍隊中領導,保持黨和紅軍的光榮傳統,以此推動全國抗日軍隊之改進,特決定軍隊中恢復政治委員及政治機關原有制度,團以上及獨立營設立政治委員。(二)各師政訓處立即改為政治部,各團政訓處改為政治處,其職權與過去政治處同,旅設政治處,政委兼主任。(三)各級黨委會在組織部內專負黨務工作,團組織總支。(四)政治部之調查科改為鋤奸部,旅、團設特派員、職權和工作均照過去政治保衛部與政治保衛特派員同。”
28日,朱德、彭德懷、任弼時、鄧小平(時任八路軍政治部副主任)任命了各師及其所轄旅、團的政治委員。與此同時,各部隊撤銷各級政訓處,恢復師、旅、團政治部(處)。至此,全軍恢復了政治委員和政治工作制度。
隨著八路軍各部隊的擴大,為保持紅軍優良政治制度的傳統,保證共產黨的領導及其政策的貫徹執行,中共中央軍委強調:“無論何項性質之部隊,一經編入八路軍建制,必須從中建立黨的組織,其指導員、教導員及各級政治機關的主要工作者是黨員,并接受黨的領導,否則寧缺勿濫。”
前方軍分會恢復和加強政治工作制度是領導八路軍各部在開辟敵后戰場、創建抗日根據地、堅持華北抗戰的重要保證。
領導創建抗日根據地的斗爭
前方軍分會領導八路軍挺進華北敵后,在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地方黨組織協同下,廣泛發動群眾,開展游擊戰爭,創建抗日民主根據地,開辟廣闊的敵后戰場。
1937年11月11日,前方軍分會在山西和順縣石拐鎮召開會議,朱德主持,參加會議的有彭德懷、任弼時、左權、林彪、劉伯承、張浩、宋任窮等。會議傳達毛澤東指示并決定:第一一五師聶榮臻率一部留在晉察冀創建根據地,主力迅速轉移至汾河流域和晉南進行群眾工作,在呂梁山開辟根據地,并留第三四四旅在太行山,配合第一二九師在晉東南依托太行山開展游擊戰爭,創建根據地;第一二〇師仍留在晉西北同蒲鐵路北段活動,開辟根據地。
遵照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指示,前方軍分會和北方局確定八路軍和地方黨組織當前的中心任務是:以山西為主要陣地支撐華北抗戰,獨立自主地開展游擊戰,創建抗日根據地,同時配合國民黨軍作戰。
從1937年11月至1938年,在前方軍分會、北方局領導下,八路軍各師和有關地方黨組織、犧盟會、戰地總會、山西新軍等組織一起,先后創建了晉察冀、晉西北、晉冀豫、晉西南等抗日根據地,在華北形成了廣大的敵后戰場。
堅持華北敵后抗戰
1938年日軍侵占廣州、武漢后,調整侵華戰略,從軍事進攻調整為政治誘降為主、軍事進攻為輔,建立長期自給作戰體制,以適應持久戰爭的需要。
在日本修改其侵華策略期間,中共中央及時預見到即將到來的重大變化,確定了“鞏固華北,發展華中、華南的戰略方針”,部署八路軍在華北的重要任務是:創立、鞏固和發展抗日根據地,以支持長期的游擊戰爭;留置或派遣足夠的正規軍于敵后戰場,作為長期堅持游擊戰爭的骨干;發動男女老少,把他們組織起來,進行人民的游擊戰爭。
據此,從1938年11月開始,前方軍分會先后派遣八路軍主力挺進平原與鞏固發展華北敵后戰場。第一二〇師赴冀中,第一二九師到冀南,第一一五師分兵挺進山東和冀魯豫邊區。各師進一步發展敵后戰場,創建平原抗日游擊根據地,拱衛和支援山區根據地。北方局指示華北各地黨組織按照中共中央的戰略部署,深入發動與組織群眾,全面做好抗擊日軍進攻的準備工作。
與此同時,晉察冀、晉冀豫、晉西北、魯中等華北抗日根據地軍民多次進行反“掃蕩”作戰,挫敗日軍各種規模的“掃蕩”,鞏固和發展平原和山區的抗日根據地,八路軍部隊也進一步壯大;黨組織得到了發展,黨員增加了許多;不少地方成立了抗日民主政權。這些為堅持開展敵后游擊戰打下堅實的基礎。1941年1月皖南事變發生后,前方軍分會派出八路軍一部南下支援新四軍和地方黨組織。
前方軍分會所在的華北是中國敵后抗戰最活躍的地區,于是日軍把華北地區列為重點“肅正”地區。日軍對華北抗日根據地展開軍事、政治、經濟、文化、思想等相結合的“總力戰”,實行野蠻的“掃蕩”“蠶食”封鎖和“強化治安運動”以及“燒光”“殺光”“搶光”的“三光”政策,妄圖徹底摧毀華北抗日根據地。
為適應新的斗爭態勢,1941年4月16日,中共中央軍委決定:由朱德、彭德懷、左權、羅瑞卿、滕代遠、陸定一組成華北軍分會,朱德任主席、彭德懷任副主席。9月11日,華北軍分會、北方局向各區黨委、各師、各軍、縱隊發出《關于目前形勢及戰爭準備工作的指示》,指出:“全華北正處于敵寇‘掃蕩圍攻的嚴重形勢中,這種形勢嚴重較之過去有很大的不同。我們困難會嚴重增加起來。這必須引起我華北全黨全軍深刻認識與足夠估計。”在分析敵我態勢后,強調:“堅持華北抗戰,是我們確定不移的方針,我們必須粉碎敵人的進攻,克服新的困難。”根據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北方局和華北軍分會的指示,針對日軍的“總力戰”,華北敵后廣大軍民進行艱苦卓絕的全面對敵斗爭,開展卓有成效的群眾性游擊戰爭。各抗日根據地采取主力軍、地方軍與民兵、自衛隊相結合,軍事斗爭與政治斗爭相結合,公開斗爭與隱蔽斗爭相結合的方針,開展廣泛的分散的群眾性反封鎖、反“蠶食”的斗爭取得成效。
1942年3月,華北軍分會、北方局關于反“掃蕩”斗爭給太行太岳指示中號召:“全華北一千六百五十多個縣的地方游擊隊和民兵每天能殺死一個敵人,一個月就可消滅敵人一個旅團。這是長期削弱敵之有效辦法。”5月4日,華北軍分會、北方局發出《關于反對日軍蠶食政策的指示》,指出:“蠶食政策是目前敵人向我華北各抗日根據地進攻的一個重要手段。”為此,華北軍分會和北方局要求華北全黨全軍開展反“蠶食”斗爭,粉碎日軍的“蠶食”政策,團結一致渡過這一段黎明前的黑暗。
1942年反“蠶食”、反“掃蕩”作戰中,華北敵后抗日根據地軍民實行“敵進我進”的對敵斗爭指導方針,粉碎敵人的“掃蕩”,打破其“蠶食”和“強化治安運動”。華北各抗日根據地創造出“敵進我進”的多種形式,取得華北敵后戰場的主動權。
1943年8月,中共中央決定彭德懷、羅瑞卿、蔡樹藩、薄一波等人赴延安準備參加中共七大,留在左權縣麻田的軍分會成員、八路軍副參謀長滕代遠,主持八路軍總部工作。1944年5月19日,中共中央書記處會議決定取消華北軍分會。
華北軍分會在中共中央、中央軍委的領導下,帶領八路軍浴血奮戰于華北的山區和平原,開辟了廣闊的敵后戰場,創建了華北各抗日根據地,抗擊了大部分的侵華日軍和偽軍,取得了敵后戰場的主動權,奠定了全民族抗戰最后勝利的基礎,完成了歷史使命,在中華民族爭取解放和獨立的抗日戰爭中作出了卓越貢獻。
(責編 申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