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妙計

李子木

因為我吃飯沒錢付賬，店小二讓我打掃馬圈。在馬圈里，我認識了一個同樣吃飯沒錢付賬的怪人，而且他還是個故意騙吃騙喝的慣犯。他嚇唬我，說差役會用棒子打我一頓，這讓我非常害怕。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吳有用，你呢？”

那人立刻哈哈大笑：“看來咱們兩個還真是有緣，難怪被關在一起呢。我叫賈發財。”

我嘀咕道：“賈發財。發財，賈（假）的。啊？那不就是很窮嗎？”

賈發財聽了也不在意，說：“我倆的名都挺好，可惜跟姓不搭。你叫‘有用，但終究還是沒用；我叫‘發財，卻怎么也發不了財。”

“才不是，看似沒有用的東西往往會有大用呢，這是蘇軾說的。我的名字和你的可不一樣。”

賈發財問我：“這個姓蘇的是誰？在哪兒混？有名嗎？”

“他現在沒名，不過等科舉考試之后，他就會有名。你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快教教我等會兒該怎么辦吧，看起來你好像經驗很豐富。”

賈發財點點頭，說道：“算你小子有眼光。我從小就在街面上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對他們那套審訊套路門兒清。你別怕，等會兒差役審問你時，你就裝傻，啥也不承認……不對，我看你是真傻，你也不用裝，本色出演就行了。不過，有一點我得提醒你，他們中肯定有人唱紅臉，有人唱白臉，也就是一個人使勁嚇唬你，一個人對你噓寒問暖讓你別害怕。你別中圈套，別給你東西就吃、給你水就喝，要表現得很自然，因為這些都是他們試探你是否心虛的小花招。別被那個對你‘好的人騙了，你要咬死了不說，死不認賬，決不承認自己吃飯沒給錢，他們審不出來就得放人……”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店小二領著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差役向馬圈走來。

我和賈發財被帶出了馬圈，來到院子里。只有一個差役，和剛才賈發財教我的不一樣。這個差役挎著刀，看著很威武。

差役埋怨店小二：“你們直接去報案不行嗎？最近有個大案子一直沒破，我們天天加班，我都連續七天沒回家了，好不容易下班輪休，讓你給我硬拉過來，哪有這么干的？不就是吃你幾個菜嗎？罰他干點活不就完事了，小題大做。”

店小二對差役耳語了幾句，那個差役立刻瞪圓了眼睛看我。

“嗯？有這等事？”差役對著店小二和旁邊看熱鬧的人說，“你們都下去吧，我單獨問問。”

差役圍著我和賈發財轉圈，目光一會兒停留在我身上，一會兒停留在賈發財身上。我盡量像剛才賈發財教我的那樣表現得淡定自若；賈發財卻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這個差役。

轉了幾圈后，差役說話了：“我是開封府里當差的，我叫姚五……”

姚五話還沒說完，賈發財就指著我大聲喊道：“是他干的，他干的，他才是你們要抓的人，我跟他不是一起的。他吃了干鍋酸菜燉羊肉、烤羊腿、神仙花雕雞、水煮晚菘，還有饅頭；而我只吃了一碗羊肉面和幾個饅頭……”

我被嚇壞了，沒想到賈發財騙了我。剛才他還讓我堅持什么都別說呢，他倒是搶著全說了。

這時，店小二不知從哪兒又冒了出來，也指著我大喊：“千萬別饒了他！”

我也跟著喊了起來：“我不是故意吃飯不給錢的。我只是吃了干鍋酸菜燉羊肉、烤羊腿、神仙花雕雞、水煮晚菘，還有一份饅頭。”

“都閉嘴！”姚五大喊，隨即抽出了身上的腰刀。

我們頓時不敢再說一個字了。

姚五問我和賈發財：“你們誰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我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你們把身上攜帶的東西都掏出來，讓我看看。”姚五命令道。

賈發財一樣一樣掏出自己攜帶的東西：油紙包著的幾個饅頭，還有一吊錢。

“啊？你有錢哪？”我禁不住說。

賈發財嘀咕道：“那是給我娘買藥的錢，不能花。”

姚五又問了賈發財家在哪里、家中幾口人、周圍鄰居都有誰。賈發財都對答如流。

輪到我了。我身上僅有一本《宋朝詩詞選》，姚五翻了翻。

“你家在哪里？鄰居都有誰？”姚五問我。

我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姚五又大聲問了一遍，我依然無法回答。

“說不出來，你就是敵國派來的奸細。”姚五厲聲說道。

“敵國是哪國？”我隨口問道。

姚五說道：“遼、西夏……大宋周邊的，都是敵國。”

賈發財問道：“遼國不是我們的盟國嗎？當年的澶淵之盟，咱們不是和遼結交了嗎？”

姚五說道：“糊涂！年年給人家進貢那么多銀子和絹帛，這算什么盟國？兩國之間只有利益，沒有友誼。”

賈發財說道：“盟國不盟國的我不懂，但吳有用肯定不是奸細，我敢替他擔保。”

“你怎么這么肯定？”

“他笨哪！誰能派這么笨的人來當奸細？這不是等著失敗嗎？你再看他那走到哪里都帶著本書的樣子就知道了，這孩子肯定是讀書讀傻了。”

“你是讀書人？”姚五問我。

“我會背詩，不信，我背給你聽：‘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

“行了，行了。我聽不懂你們讀書人的話。就算你不是奸細，可你說不出住處和鄰里，也十分可疑。你得跟我走一趟……”

突然，賈發財沖著院門大喊一聲：“包知府，您怎么來了？”

姚五趕緊回頭看。就在這時，賈發財迅速把掏出來的東西揣進懷里，一把拉住我，往另一邊的小門跑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