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達哥拉斯為什么禁止食用豆子

《豆子的歷史》

作者：[美]肯·阿爾巴拉

譯者：范凡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年5月

頁數：334

定價：75元

來自希臘薩摩斯島的畢達哥拉斯出生于公元前 570年左右，他對波利克拉特斯的暴政感到不滿，最終在位于現代意大利南部、屬于大希臘聯邦的克羅頓建立了一個反主流文化公社，據說吸引了大約 300名追隨者。在那里，他們推測數字的普遍真理（因此與幾何學產生聯系），彈奏吉他（弦的八度音階反映了球體的宇宙音樂），吃蔬菜、蜂蜜、面包，根據記載，他們還會吃魚（這種情況千載難逢）。這種素食主義并不是出于對動物福利的關注，而是因為人們普遍抵制暴力，當然還有戰爭。

但對于豆子的神秘的禁令是從何而來的呢？通常，就像在印度一樣，豆類是素食者的主要食物。在畢達哥拉斯的追隨者中，禁令相當嚴格，甚至連穿過開花的豆田都是被禁止的。一種說法是畢達哥拉斯在被敵人追擊時遇到了生死危機——他拒絕穿過豆田逃跑而因此被捕。在其他的版本中，是他的追隨者被追趕到田野的邊緣，直到最后被殺。最簡單，也許是最合理的解釋是他們將蠶豆視為整個生命輪回周期的一部分，能夠容納人類的靈魂。因此，吃蠶豆就是謀殺的一種形式。這是瓦羅的解釋。

其他的解釋同樣有的崇高也有的荒謬。人們常常讀到，畢達哥拉斯的觀點實際上意味著他的追隨者應該遠離政治，因為豆子是用來投票的。白色的豆子意味著同意，黑色的豆子代表著反對。因此，他并沒有說過任何關于吃豆子的話。事實上，一些現代學者聲稱，這一評論更直接地是對民主的拒絕。由于畢達哥拉斯學派支持寡頭政治，即少數人的統治和最佳的任命規則，因此他們拒絕民主選舉制度。

在亞里士多德的一系列理由中，有一條是“因為它們是有害的”，這可能意味著豆子會損害健康，不利于清晰的理性思維。在古代醫學理論中，健全的頭腦只能存在于健康的身體中，不受像放屁那樣的物理擾動的影響。其他人則認為，這是一項禁止暴飲暴食和美食的禁令，因為豆類實在是美味，以至于會誘使追隨者過量食用。我們不會反對這一假設，但畢達哥拉斯也可能會禁止任何其他美味的食物。

亞里士多德還補充道，豆子就像地獄之門，是唯一沒有關節的植物。因為豆稈是空心的，沒有莖節，因此充當了從陰間來的樓梯井，是交換靈魂的手段。實際上，它被專門比作“梯子”，如果你曾經看到蠶豆的豆莢從植株上水平伸出的樣子，就會明白這么說的道理。這就解釋了為什么人們不愿意穿過豆田踐踏莖稈，并且禁止采摘“梯子”上的豆莢。亞里士多德也聲稱，之所以要避免吃蠶豆，是因為它擁有和宇宙相似的形態——這或許是對它的再生能力的一種含蓄的暗示。無論如何，所有這些概念都指向同一個觀點——蠶豆是人類在靈魂的偉大輪回中的某種過渡形式。

所有這些斷言都有一定的邏輯。在希臘語中，豆子這個詞就是kyamos，它可能與動詞kyein有關，意思是膨脹起來。如果指的是脹氣，那就說得通了，但豆莢本身也像孕婦的肚子一樣膨脹。在大多數印歐語言中，豆子似乎與懷孕和再生有關。因此，豆子是生育力的有力象征，甚至在阿提卡，人們信奉一位名為庫阿彌忒斯的豆神。他的神龕是在從雅典到依洛西斯的道路上被發現的。

如果說豆子是再生能力活生生的象征，它也可以解釋為什么古代作者聲稱它們是一種催情劑，還可以解釋為什么牧師不會吃豆子，因為他們不想由于性欲而分心。奇怪的是，這與脹氣也有關系。像普林尼這樣的作家會認為脹氣和性欲之間存在著某種奇怪聯系。換句話說，吃豆子不僅會讓你放屁，還能幫助你懷孕。豆子實際上包含再生力。因此，根據你的生活方式，你可能想要吸收靈魂在輪回中的力量，或者像畢達哥拉斯學派一樣，避開它們，過一種非暴力的生活。

現代科學和人類學提供了另外一個最新解釋。在一些具有地中海血統的人中，有一種被稱為“蠶豆病”的遺傳缺陷病，這些人的紅細胞中缺乏葡萄糖—6——磷酸脫氫酶（G6PD）。患者進食新鮮蠶豆后，會出現紅細胞突然受損并導致急性溶血性貧血，甚至呼吸花粉也有可能導致這些癥狀——這再次解釋了為什么人不能穿過蠶豆田。在任何一種情況下，蠶豆病都可能導致虛弱、疲勞、黃疸甚至死亡。這種疾病十分罕見，患者以小男孩為主，但在意大利南部地區也并非聞所未聞，畢達哥拉斯正是在那里建立了他的公社。遺憾的是，同時期的古代醫生對這種疾病的描述非常少。但是這種疾病過于罕見，即使畢達哥拉斯目睹了一個奇怪的案例，也不太可能全面封殺這種食物。按照這種邏輯，畢達哥拉斯理應列出許多潛在有毒的食物，而這顯然不是禁食肉類的目的。

畢達哥拉斯把蠶豆當作靈魂轉運工具的概念可能還有另一個簡單的解釋。古代的評論家沒有提到這一點，但是在豆科植物根部形成的根瘤中，發生了一些神乎其神的事情。當豆科植物的根部被根瘤菌侵染后，會形成很小的厭氧室。在這里，細菌與植物形成共生關系，一起茁壯成長。被根瘤菌侵染的植物可以利用那些由根瘤菌從大氣中吸收氮氣后轉化成的硝酸銨，而植物與根瘤菌共同作用產生的蛋白質可以消耗掉根瘤中的氧氣，使根瘤菌存活下來。這種蛋白質被稱為豆血紅蛋白，其功能與血紅蛋白在我們的血液中的作用非常相似。在人體中，血紅蛋白能使氧氣與鐵結合，供我們的身體在細胞呼吸中使用。此外，如果割開根瘤，會發現它呈紅色，就像血液一樣。畢達哥拉斯由此得出結論：是同樣的生命力量在豆類和人類中發揮作用。他的觀點完全正確。在另一種意義上，如果我們認為靈魂是化學的，而不是神秘或非物質的，那么維持生命的氮就能夠實現“轉世傳遞”。也就是說，氮確實會從根瘤菌和豆子中循環到吃它們的生物體內，最后傳遞到吃動物的人類身上。雖然畢達哥拉斯為什么會想要打破這條因果鏈仍然是個謎，但它確實與佛教思想類似，所以也有一些人認為畢達哥拉斯是從佛教中得到的靈感。

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為什么畢達哥拉斯禁食豆類，畢竟在古代世界的其他地方也發現了類似的禁令，而豆類含有靈魂的觀點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責編：栗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