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人民革命藝術遺產的記憶與傳承

秦靜

摘 要：抗戰時期誕生過許多偉大的人民革命藝術作品，《黃河大合唱》和《流民圖》就是其中代表性的兩件。這些人民革命藝術遺產激勵了抗戰時期救亡圖存的國人奮勇抗敵，所蘊含的“抗戰精神”已成為中華民族的精神財富，被一代又一代的中華兒女傳承和發揚，成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精神力量。

關鍵詞：抗戰時期；革命藝術；革命遺產

在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文獻館內，珍藏著一件抗戰時期的革命文物，它是中國作曲家冼星海（1905—1945）在延安為《黃河大合唱》譜曲的手稿。它不僅見證了那段艱苦的抗戰歲月，而且鼓舞了一代又一代中華兒女傳承和發揚抗戰精神。這部手稿一共68頁，封面為黃色牛皮紙，上面有冼星海用紅色鉛筆寫下的“黃河”二字，字跡秀麗雋永，因年代久遠略有褪色。

《黃河大合唱》創作于全面抗戰艱苦、慘烈的戰略相持階段。當時，冼星海在延安魯迅藝術學院任教，歌曲的作詞人光未然（1913—2002）則任西北戰地宣傳工作視察員。兩人相識后，很快便決定共同創作，用音樂來鼓舞人心、為身處苦難的民眾帶來希望，實現團結一心、共同抗日。他們先后合作完成了《高爾基紀念歌》《贊美新中國》《拓荒曲》《保衛大武漢》等十余首抗日戰歌，而《黃河大合唱》是其中廣為人知且傳唱至今的經典曲目。

據光未然次子張安東回憶，《黃河大合唱》歌詞的創作靈感源于一次驚心動魄的渡河經歷。[1]1938年10月底，光未然和演出隊沿黃河河谷到達陜西宜川，準備東渡黃河進入呂梁抗日根據地。行進中，船工們在波濤洶涌的黃河上奮力劃槳，與漩渦和巨浪不斷搏斗，好幾次他們幾乎被河水吞沒。黃河上雄渾壯觀的“十里龍槽”深深地震撼了演出隊，讓他們聯想到眼下災難中的中華兒女百折不撓、奮勇抗敵的民族氣概。時年25歲的光未然萌生了要寫一首長詩獻給黃河母親的念頭，于是就有了后來《黃河大合唱》的400行歌詞。當冼星海在朗誦會上第一次聽到這段歌詞的朗誦后，便忘我地投入到譜曲中。冼星海的手稿上寫滿了各種符號，有標題、表現形式、情緒提示、調號等，有的還附有小條，上面是補充的小結，以使樂曲更加飽滿。冼星海以滿腔熱情用了六天時間完成了這部史詩性民族音樂譜曲。

1939年4月13日，《黃河大合唱》在延安陜北公學大禮堂首演，引發觀眾強烈共鳴。首演成功后，冼星海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40年5月，因工作需要，他化名前往蘇聯，在莫斯科將《黃河大合唱》曲譜再次進行了改編，編配成了大型管弦樂隊總譜，形成了后來的第二份手稿。1945年，冼星海因病在莫斯科逝世。去世后，蘇聯方面把他的遺物送到了當時蘇聯駐中國大使館，由使館移交給在南京的中共代表團，最后由周恩來接收。后延安中央管弦樂團奉命到延安的中共中央辦公廳把這批遺物取回來，里面就有冼星海在莫斯科整理的《黃河大合唱》第二份手稿。歌譜中那句“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是華夏兒女在民族危亡之時痛與怒的噴發，是“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堅定決心的表達。從此，這首歌曲在中華大地上處處傳唱，成為那個時代激蕩人心的抗戰檄文。

無獨有偶，在日本侵略軍占領的淪陷區，還有一位藝術家拿起畫筆，將日軍暴行用現實主義手法再現出來，發出對侵略戰爭暴行的譴責和怒吼，意欲喚醒國人抗爭，成為弘揚抗戰精神的經典藝術畫作。它就是1941年蔣兆和創作的《流民圖》。

蔣兆和早年深受徐悲鴻繪畫主張的影響，主張畫家要到民眾中去，逐步從早期追求唯美裝飾的創作路徑朝著反映現實、關注民眾悲歡離合的現實主義藝術之路轉變。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隨即國民政府正式對日宣戰。當時蔣兆和在北平藝專任教，他對民眾和國家的危難感到非常不安，決意要到淪陷地去記錄流亡民眾的不幸。他先南下去了南京、上海等地。為了募得畫材和旅途費用，他四處籌款，常常為一些寓公和有錢人畫像，《流民圖》的構思便是在這一路風塵中萌發的。在南下的三個月里，他徘徊于被日軍炸毀的殘垣斷壁間，徘徊在火車站，為疲憊不堪的難民畫像，收集第一手素材。他在《我的畫展略述》中寫道：“鄙人作畫素以老弱貧病、孤苦無依者為對象，別無他，是在取材上之便利，而表現上能得到大眾的同情而已……亦不外乎此，希望諸公觀覽拙作之后，不必夸獎我技巧上是如何高超，更不需要以私人的感情去批評拙作的好壞。”[2]

1943年10月29日上午，《流民圖》在天安門東側太廟展出，不少觀眾看后都流下了眼淚。音樂家王燕樵后來回憶：“我們小學組織了全校活動，同學們排成長隊依次到禮堂里去參觀一位女老師從太廟獲得的《流民圖》照片。從照片里看到了那些和我一樣大的孩子光著屁股在街上要飯，還有那么多的難民太悲慘了。”[3]展覽當天只持續了約半天的時間，下午便有日偽軍闖入展廳強行關閉了展覽。當時《實報》評論說：“蔣氏藝術已蜚聲國內，作風獨成一格，以同情之心深刻觀感，描繪世間疾苦群眾，聞聲見形，而令觀者心酸落淚，其能喚起人類之同情心。”這一展覽也引發了解放區繪畫藝術工作者的關注和反思。蔣兆和的學生、漫畫家王米回憶：“蔣先生是我的老師，他創作《流民圖》時，我是北平藝專雕塑系二年級學生，當時我18歲。1948年我到了解放區，與華北大學美術系同志們會合，見到江豐、莫樸、彥涵等同志，談及北平美術界情況，他們略知《流民圖》。華北大學師生來自五湖四海，有位來自北平的同學古號同志，是中學教師、地下黨員，他去太廟，目睹了這場具有歷史意義的場面的全過程……”[4]

禁展次年，蔣兆和赴上海再度公展《流民圖》，不幸被日方扣留。后來，畫作幾經周折回到蔣兆和手上時，已損毀一半。1992年，在蔣兆和夫人蕭瓊建議下，蔣兆和的幾位學生歷時一年多臨摹復制了《流民圖》全卷。此復制品是唯一的《流民圖》全卷，后來應日本京都爭取和平反對戰爭執行委員會的邀請到日本展出過，引起日本民眾的強烈反響，現收藏于瀘州市博物館。《流民圖》殘卷原作后由蕭瓊捐獻給中國美術館。《流民圖》展現了日本侵略者犯下的罪惡，是二戰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現實主義力作。

這些見證抗戰時期艱苦歷程的人民革命藝術遺產，激勵了抗戰時期救亡圖存的國人，所蘊含的“抗戰精神”已成為中華民族的偉大精神財富，被一代又一代的中華兒女傳承和發揚，成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精神力量。

注釋與參考文獻

[1]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國家文物局編著：《紅色印記：百件革命文物的聲音檔案》，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21年版，第153頁。

[2]肖和：《百年巨匠——蔣兆和》，文物出版社2022年版，第136頁。

[3]朱理軒編：《〈流民圖〉見證人采訪實錄》，人民美術出版社2004年版，第48頁。

[4]王米：《高麗紙上寄真情》，《中國畫研究》2001年總第9集，第6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