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源媒體情緒傳播影響了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嗎?

張 靜,趙晨晨

(石河子大學 a.經濟與管理學院,b.公司治理與管理創新研究中心,新疆 石河子 832000)

一、 引言

在黨的十八大提出的“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指引下,我國創新成果數量明顯增加,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1年世界知識產權指標》,2020年中國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受理數高達150萬件,是排在第二位的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597172件的2.5倍,比2019年增長了7.14%。然而,這些數字背后,我國企業盲目追求數量指標,不顧創新質量的策略性專利行為大量存在,雖然近年來國家知識產權局連續出臺多項政策加以規范,但這種“重數量、輕質量”的策略性專利行為尚未得到有效遏制,嚴重阻礙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問題亟待研究。現有文獻大多從地方政府激勵政策[1]、宏觀產業政策[2]和資本市場視角[3]研究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當今全媒體時代,媒體輿論引導功能日益凸顯,僅有的以媒體為視角的研究[4]只聚焦新聞媒體是否報道企業與報道企業次數,忽視了多源媒體報道的情緒傾向與情緒傳播。多源媒體情緒指的是新聞媒體(傳統新聞媒體與網絡新聞媒體)、社交媒體等多源媒介對企業活動報道的態度。實際上,單一類型媒體的報道態度對企業專利行為的影響力有限,多源媒體情緒的鏈條式傳播才能促使管理層調整專利行為決策。這是因為,根據傳播學中的涵化理論,媒體能夠使具有不同社會背景的受眾在對現實的認識上與其趨于一致,進而涵化人們的共同印象。根據情緒傳染理論,媒介對受眾的情緒喚起和導向傳遞呈現“情緒一致性效應”[5]。于是當媒體對企業的報道情緒傾向沿著“新聞媒體源—社交媒體”的路徑形成持續時間長、波及范圍廣的同質情緒鏈式傳播時,企業才會迫于輿論影響調整專利行為策略,可見多源媒體情緒傳播是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關鍵因素之一。從管理層迎合與防御的雙重視角看,多源媒體情緒鏈式傳播有可能強化管理層短視迎合動機,也有可能激發管理層防御動機,最終導致策略性專利行為加劇。本文基于傳播學、行為財務學理論,立足于全媒體時代多源媒體共存且媒體間同質情緒鏈條式傳播的現實,從管理層迎合與防御的雙重視角研究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及機制,深入探討如下問題:多源媒體的積極情緒傳播,究竟會抑制還是加劇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是通過迎合動機還是防御動機發揮中介傳導作用?還是二者兼而有之?管理層迎合的中介作用發揮是否會受到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的影響,管理層防御的中介機制是否會受到證監會減持新規出臺的影響?多源媒體的積極情緒傳播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經濟后果如何?

本文可能的創新在于:第一,打破了從單一媒體源視角研究企業行為問題的傳統思維,將新聞媒體、社交媒體納入統一框架,突破媒體情緒本身的概念而延展到媒體情緒傳播的概念,最終以多源媒體情緒鏈條式傳播的角度切入,為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研究開拓新的思路;第二,從管理層迎合與防御雙重視角,探究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作用機制,并從企業競爭力的角度分析經濟后果,為多源媒體情緒傳播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決策提供完整的證據鏈;第三,本文不局限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機制層面,而是更深入挖掘影響管理層迎合與防御機制發揮的因素,闡明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證監會減持新規出臺如何影響這兩條機制作用的發揮,為政策制定部門制定提高公司治理水平的相關政策提供依據。

二、 文獻綜述

(一) 媒體情緒與企業創新投入

最初媒體影響企業創新的研究,是以媒體作為信息中介能緩解信息不對稱的思路研究企業創新問題的[6],之后的學者認識到媒體報道除信息含義之外還有更深層次的情緒傾向,于是從媒體正面或負面報道的角度探討其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認為正面報道對創新的促進作用明顯,媒體負面報道數量與企業創新水平顯著負相關[7]。以上研究均以單一媒體情緒源的視角探討企業創新投入決策,忽視了包括新聞媒體(傳統新聞媒體與網絡新聞媒體)、社交媒體情緒在內的多源媒體情緒鏈式傳播的現實,并且更多關注創新投入,忽視了創新產出的質量,而我國目前創新質量問題更為突出,亟待解決。

(二) 媒體關注與企業專利質量

現有創新產出相關研究證明了媒體關注對企業專利數量有明顯提升作用[8]。然而,專利數量的提升并不能在實質上改變企業的競爭地位和盈利能力,往往體現了企業創新產出的“假性繁榮”。一味追求專利數量的提升,而專利質量并未同步提升[3],極易造成專利類型結構趨于惡化即“專利泡沫”問題[1,9]。于是,最近有學者開始探究媒體關注對企業專利質量的影響,探討“鎂光燈”下企業專利是“質量并行”的實質發展,還是“質弱量強”的假性繁榮,苑澤明等研究發現媒體關注顯著降低了企業專利質量,這種負向影響在非國有企業中更顯著[4]。該研究僅聚焦媒體對企業的關注,未涉及媒體報道態度,而媒體態度更能夠直接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決策。

(三) 媒體情緒的文本語義衡量

在媒體情緒的度量方面,隨著文本大數據分析技術和網絡社交媒體的發展,國外學者以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雅虎財經帖子、微博平臺、Twitter作為數據源[10-15],用文本分析方法度量媒體情緒。國內學者也將財經報刊、微博以及股吧等作為數據源[16-18],使用詞匯詞典法、詞匯加權法等文本分析方法衡量媒體情緒。但是針對媒體情緒傳播的度量,仍需探索。

縱觀現有文獻可知:第一,現有企業創新的研究大多關注創新投入,對創新質量關注不足,在我國企業“重數量、輕質量”的策略性專利行為較嚴重的情況下,研究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因素至關重要,現有研究大多聚焦媒體關注,而媒體情緒比媒體關注更能具體反映媒體對企業的態度,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決策的影響更關鍵,因此以媒體情緒為視角研究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很有必要;第二,現有研究大多從單一媒體情緒源出發研究企業創新決策,而全媒體時代下,新聞媒體與社交媒體形成的多媒體源之間的同質情緒鏈式傳播,才是企業不得不調整專利策略的重要因素,故有必要將新聞媒體、社交媒體等情緒多源媒體納入統一框架;第三,現有研究在多源媒體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機制方面較為匱乏,有必要從管理層心理動機層面(迎合與防御)挖掘影響機制,并進一步探索影響各機制發揮作用的因素,以深入理解多源媒體情緒傳播如何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第四,媒體情緒傳播與媒體情緒本身是不同的概念,在用文本分析技術衡量媒體情緒的基礎上,如何衡量多種媒體情緒源的情緒傳播還有待于探索。

三、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 多源媒體情緒傳播與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管理層迎合視角

在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指引下,企業作為創新活動的微觀主體,為順應趨勢獲得更多的政府資源,其專利行為日趨活躍。委托代理理論認為,公司股東和經理人之間目標不一致,經理人為了自身利益可能做出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由于發明專利這種實質性專利需要投入的資金量大,回報周期長,因此使得公司短期經營面臨較大風險。一旦創新失敗,管理者帶來隱性成本,使其私人收益以及職業生涯都會受影響。為此,管理者通常會選擇風險較小、回報快的非發明專利項目,而不是花費大量資金和精力用于高風險的發明專利項目,即策略性專利行為在企業中普遍存在。根據傳播學中的情緒感染理論,情緒傳播鏈中存在同質情緒觸發效應,形成情感同質性與情緒體驗相似性[19],故新聞媒體情緒往往觸發社交媒體情緒與之趨同,即“新聞媒體情緒—社交媒體情緒”鏈條上也體現出同質情緒的強對應性。我國新聞媒體和社交媒體個人投資者更多關注企業專利數量,而不是專利質量,這為管理層“重數量、輕質量”的策略性專利迎合提供了較大的操作空間,當多源媒體積極情緒鏈條式傳播時,管理層策略性專利迎合動機被強化,催生出大量低質量專利以獲取個人聲譽與薪酬收益。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基于管理層迎合視角,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正向影響。

(二) 多源媒體情緒傳播與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管理層防御視角

傳播學中的涵化理論認為,包含既定價值傾向的媒體能夠培養和教化受眾。新聞媒體將特定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加工成具備某種普遍性和共享性的“符號”,讓大多數人產生強烈共鳴而成為主流,通過媒體的不斷強化,讓人們頭腦中的“主觀現實”被媒體塑造的“符號現實”所內化,兩者進而趨于一致。具體到資本市場中,新聞媒體(傳統新聞媒體、網絡新聞媒體)對上市公司的積極報道,使投資者的認知與其內化趨同,在社交媒體上表達出相似的態度傾向。“新聞媒體情緒—社交媒體情緒”多源媒體積極情緒的傳播,向股票市場傳遞的是企業經營良好的信號,不斷吸引投資者買入該股票,有效提升股票流動性。但好消息對股票流動性的提高可能會抑制企業高質量創新,因為股票流動性較高,外部潛在的收購者在進行收購活動時更容易偽裝自己[20],在惡意收購的可能性增大的情況下,管理層為了防止被惡意收購可能會減少長期投資,尤其會減少風險較大的長期研發投資[21],對企業專利質量有抑制作用,表現為策略性專利行為增加。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基于管理層防御視角,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正向影響。

四、 研究設計

(一) 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08—2020年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在中國知識產權局網站獲取企業專利數據,在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獲取多源媒體情緒數據,在國泰安數據庫(CSMAR)獲取企業層面的其他數據。進一步剔除如下樣本:(1)ST、*ST和PT類的上市公司;(2)金融、保險類上市公司;(3)數據缺失的上市公司。共得到11511個觀測數據,并對連續變量進行上下1%的縮尾處理。

(二) 變量度量與模型設計

1. 變量度量

(1) 被解釋變量: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借鑒張杰和鄭文平的研究[22],采用知識寬度法衡量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Patent=1-∑α2,其中,α表示專利分類號中各大組分類所占比重,Patent越大,各個大組層面的專利分類號之間的差異越大,表明企業創造專利運用的知識寬度越大,專利質量可能就越高,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程度越低。

(2) 解釋變量: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情緒傳播是情緒在個體或群體間進行表達、感染與分享的過程,從新聞媒體(包括傳統新聞媒體和網絡新聞媒體)到社交媒體的發帖之間是否存在情緒的傳播,是本文的主要解釋變量。首先,參考劉建秋等的做法[23],檢驗新聞媒體情緒對社交媒體情緒的影響,設計模型(1):

Sociali,t=α0+α1Newsi,t+λCV0i,t+Year+Ind+εi,t

(1)

Social是社交媒體積極情緒。“股吧”作為最為活躍的股票論壇之一[24],可以作為社交媒體的代表[18],以CNRDS中股吧論壇帖的正面貼數量衡量Social;News是新聞媒體(包括傳統新聞媒體和網絡新聞媒體)積極情緒,傳統新聞媒體積極情緒數據來源于CNRDS中報刊新聞媒體正面報道數量,具體包括八大主流財經報紙(1)中國證券報、上海證券報、第一財經日報、21世紀經濟報道、中國經營報、經濟觀察報、證券日報和證券時報。和地方性晨報、日報、晚報在內的新聞媒體對上市公司的正面報道。網絡新聞媒體積極情緒數據來源于CNRDS中網絡新聞媒體正面報道數量,具體包括二十家主流網絡財經媒體(2)和訊網、新浪財經、東方財富網、騰訊財經、網易財經、鳳凰財經、中國經濟網、搜狐財經、金融界、華訊財經、FT中文網、全景網、中金在線、中國證券網、證券之星、財新網、澎湃新聞網、第一財經、21CN財經頻道、財經網。和其他行業網站或地方性網站等新聞媒體對上市公司的正面報道。CV0是控制變量,包括論壇帖的評論數和閱讀數,因為評論和閱讀數量越多,越會激發發帖人持續大量正面發帖,需加以控制。

參考楊道廣等的研究[7],用以下公式衡量社交媒體積極情緒(Social)、新聞媒體積極情緒(News):

Social=ln(1+正面帖數量)

(2)

News=1/2×[ln(1+正面網絡新聞報道數量)+ln(1+正面報刊財經新聞數量)]

(3)

其次,將模型(1)回歸得到的系數α1乘以新聞媒體積極情緒(News),表示由新聞媒體積極情緒引致的社交媒體積極情緒,即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得到了傳播。

(3) 控制變量。參考現有研究[4],對以下影響企業專利質量的因素進行控制:企業性質、企業規模、資產負債率、成長性、盈利能力、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兩職合一、董事會規模、獨立董事比例、企業價值、企業年齡。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表

2. 模型設計

為了檢驗因新聞媒體(包括傳統新聞媒體和網絡新聞媒體)積極情緒而引起的社交媒體積極情緒是否會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構建模型(4):

Patenti,t+1=β0+β1Sentii,t+λCVi,t+Year+Ind+εi,t

(4)

Patent是策略性專利行為的負向指標,Patent越大,專利質量越高,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程度越低。

Senti為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由模型(1)回歸得到的系數α1乘以新聞媒體積極情緒(News)得到。由于多源媒體情緒傳播影響到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需要一定的時間,同時也為了控制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將被解釋變量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取t+1期,CV為控制變量,加入年份(Year)和行業(Ind)效應用高維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

(三) 描述性統計

表2描述性統計結果顯示,策略性專利行為(Patent)的均值為0.296,最大值為0.815,最小值為0,表明當前上市公司專利質量偏低,策略性動機較強且上市公司間的專利質量具有一定的差異;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Senti)的最小值為0.017,最大值為0.093,說明上市公司之間的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存在一定差異。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描述性統計

五、 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 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與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

采用模型(4)檢驗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檢驗結果如表3列(1)和列(2)所示。列(1)為只控制年份(Year)和行業(Ind)的回歸結果,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Senti)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列(2)為加入控制變量(CV)并控制年份(Year)和行業(Ind)的回歸結果,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Senti)的系數仍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上述結果支持了假設1和假設2,即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了正向影響,說明當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時,管理層更傾向于選擇“重數量、輕質量”的策略性專利行為。

表3 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結果

(二) 穩健性檢驗

首先,替換被解釋變量。用企業策略性專利申請量占專利申請總量的比重和企業策略性專利授權量占專利授權總量的比重衡量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比重越大,表明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越突出,其中策略性專利指實用新型專利與外觀設計專利之和[2]。然后,加入省份固定效應。不同省份當地政府對企業創新的政策不同,企業為獲取政府補貼進行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動機強弱不同,因此增加省份效應進行高維固定效應回歸。最后,更換研究模型。由于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取值為0的樣本會產生數據截堵問題,故使用Tobit模型重新進行回歸。以上結果均表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具有正向影響(篇幅所限,未報告穩健性檢驗結果,留存備索)。

(三) 內生性檢驗

第一,采用被解釋變量前置兩期進行內生性檢驗。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會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正向影響,而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可能也會反過來影響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同時專利研發是一個長周期的活動,因此為了緩解反向因果引起的內生性問題,也為企業專利行為研究更接近現實,將當期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未來兩期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按照模型(4)進行回歸。

第二,采用PSM傾向得分匹配進行內生性檢驗。為了緩解樣本選擇偏差問題,使用PSM傾向得分匹配進行內生性檢驗。分年度和行業計算出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的中位數,大于等于中位數的企業定義為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程度高組(Median_Senti=1),小于中位數的企業為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低組(Median_Senti=0),以企業規模、資產負債率、成長性、盈利能力作為協變量,采用近鄰1∶1匹配、近鄰1∶3匹配方法進行匹配,用匹配后的樣本重新進行回歸。

第三,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內生性檢驗。

(1) 基于政策沖擊為工具變量

國務院在2013年8月17正式發布《“寬帶中國”戰略及實施方案》,提出在城市和鄉村因地制宜進行網絡基礎設施建設,以此政策沖擊為工具變量建立模型(5):

Patenti,t+1=α+βSentii,t×Posti,t+λCVi,t+Year+Ind+εi,t

(5)

其中Post為網絡基礎設施建設的時間虛擬變量,若樣本在2008年至2012年,Post取值為0,若樣本在2013年至2020年,Post取值為1,對模型(5)進行回歸。

(2) 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行業均值為工具變量

借鑒楊道廣等的研究[7],將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的行業年度均值(Average_Senti)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回歸。

以上內生性檢驗結果均表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具有正向影響(篇幅所限,未報告內生性檢驗結果,留存備索)。

六、 進一步分析

(一) 影響機制檢驗

1. 管理層迎合機制

管理層短視迎合行為一般突出表現在管理層短期投資決策上。借鑒現有文獻[25],使用研發投入削減量衡量管理層迎合(Myopia),具體衡量方法為公司第t+1年的研發投入減去第t年的研發投入并除以第t年末的總資產再乘以100。參考溫忠麟等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26],在模型(4)的基礎上建立模型(6)和模型(7),驗證管理層迎合機制:

Myopiai,t+1=β0+β1Sentii,t+λCVi,t+Year+Ind+εi,t

(6)

Patenti,t+1=γ0+γ1Sentii,t+γ2Myopiai,t+1+λCVi,t+Year+Ind+εi,t

(7)

檢驗結果如表4列(1)至列(3)所示:列(1)為中介檢驗第一步結果,前文已證明;列(2)是中介檢驗的第二步,檢驗了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中介變量管理層迎合的影響,回歸結果顯示Senti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能夠促進管理層迎合行為;列(3)是中介檢驗的第三步,回歸結果顯示Senti與Myopia的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管理層迎合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結果說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通過管理層迎合效應正向影響了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此外,進行Sobel檢驗和Bootstrap分析,結果顯著。上述結果支持了假設1。

表4 管理層迎合和管理層防御機制檢驗結果

2. 管理層防御機制

股票流動性越強,意味著管理層防范惡意收購的防御動機越強,故股票流動性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管理層防御(Zeros)。借鑒現有文獻[27],用當年股票零收益天數占有效交易天數的比例衡量,Zeros越大,股票流動性越低,為方便結果的描述,Zeros取負值,數值越大,股票流動性越高。在模型(4)的基礎上建立模型(8)和模型(9),驗證管理層防御機制:

Zerosi,t+1=β0+β1Sentii,t+λCVi,t+Year+Ind+εi,t

(8)

Patenti,t+1=γ0+γ1Sentii,t+γ2Zerosi,t+1+λCVi,t+Year+Ind+εi,t

(9)

表4列(1)、列(4)、列(5)報告了管理層防御(Zeros)中介效應的檢驗結果。列(1)為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一步,前文已證明;列(4)是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二步,檢驗了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中介變量管理層防御的影響。列(4)中Senti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能夠提升股票流動性,增強了管理層防御動機;列(5)是中介效應檢驗的第三步,回歸結果顯示Senti與Zeros的系數均顯著為負,說明管理層防御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結果表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通過管理層防御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正向影響。此外,進行Sobel檢驗和Bootstrap分析,結果顯著。上述結果支持了假設2。

(二) 有調節的中介效應檢驗

1. 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的調節效應

管理層迎合機制作用的發揮會受到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的影響。在兩權分離的情況下,終極控制股東能夠掌控企業超額的資金,具有很強的動機與管理者合謀掠奪中小股東利益[28],通常對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影響下的管理層策略性專利迎合行為持放任態度。因此,兩權分離度高的企業,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通過管理層迎合機制加劇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程度更強。為了驗證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是否對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通過管理層迎合機制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調節作用,借鑒溫忠麟等的研究[29]建立有調節的中介模型(10)和模型(11):

Myopiai,t+1=α0+α1Sentii,t+α2Lqfli,t+1+α3Sentii,t×Lqfli,t+1+λCVi,t+Year+Ind+εi,t

(10)

Patenti,t+1=β0+β1Sentii,t+β2Lqfli,t+1+β3Sentii,t×Lqfli,t+1+γ1Myopiai,t+1+γ2Myopiai,t+1×Lqfli,t+1+λCVi,t+Year+Ind+εi,t

(11)

其中,控股股東兩權分離(Lqfl)等于控股股東控制權比重減去現金流權比重,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越大,代表超額控制程度越強,其侵占上市公司及其他股東利益的動機越大[30]。

首先對模型(10)進行回歸,檢驗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是否會對管理層迎合中介效應的第一階段路徑“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管理層迎合”產生調節作用,回歸結果如表5列(1)顯示,Senti×Lqfl的系數并不顯著,表明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對管理層迎合中介效應的第一階段路徑并未產生調節作用。再對模型(11)進行回歸,檢驗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是否在管理層迎合中介效應的第二階段路徑“管理層迎合—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調節作用,列(2)結果顯示Myopia×Lqfl的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度對管理層迎合中介效應的第二階段路徑產生調節作用,加劇了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

表5 有調節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2. 減持新規的調節效應

2017年5月27日,證監會修訂發布《上市公司股東、董監高減持股份的若干規定》(證監會公告〔2017〕9號,以下簡稱減持新規),管理層防御機制會受到減持新規的影響,這是因為,減持新規客觀上限制了上市公司大股東對其所持股票的自由轉讓權。當大股東賣出股票的行為受到限制,其買入股票的意愿也會因賣出受限而降低。供給和需求的減少會增加市場投資者達成交易的時間,降低股票流動性,管理層防范惡意收購的防御動機減弱。因此,相比于減持新規出臺前,減持新規出臺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通過管理層防御渠道加劇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程度減弱。為了檢驗減持新規的出臺是否會弱化管理層防御機制的發揮,建立有調節的中介模型(12)和模型(13):

Zerosi,t+1=α0+α1Sentii,t+α2Rulei,t+1+α3Sentii,t×Rulei,t+1+λCVi,t+Year+Ind+εi,t

(12)

Patenti,t+1=β0+β1Sentii,t+β2Rulei,t+1+β3Sentii,t×Rulei,t+1+γ1Zerosi,t+1+γ2Zerosi,t+1×Rulei,t+1+λCVi,t+Year+Ind+εi,t

(13)

其中,減持新規(Rule)為虛擬變量,若樣本觀測值處于2017年之后,則Rule取值為1,否則取0。首先對模型(12)進行回歸,檢驗減持新規是否會對管理層防御中介效應的第一階段路徑“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管理層防御”產生調節作用,回歸結果如表5列(3)顯示,Rule的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減持新規的出臺抑制了企業股票流動性,Senti×Rule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減持新規調節了第一階段中介效應,但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引起管理層防御的動機在減持新規出臺后并沒有得到弱化,即減持新規的出臺并未弱化管理層防御機制的發揮。這可能是因為,減持新規對企業的監督約束作用可能在短時間內并未凸顯,而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的速度優勢能夠在短時間內吸引投資者,進而提高股票流動性。再對模型(13)進行回歸,檢驗減持新規是否在管理層防御中介效應的第二階段路徑“管理層防御—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調節作用,列(4)結果顯示,Zeros×Rule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減持新規對管理層防御中介效應的第二階段路徑產生調節作用。

七、 拓展性檢驗

本文從企業競爭力角度分析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影響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經濟后果,建立模型(14):

MR/PCM/PCM_Ri,t+2=α0+α1Sentii,t+α2Unpatenti,t+1+α3Sentii,t×Unpatenti,t+1+λCVi,t+Year+Ind+εi,t

(14)

企業競爭力包括產品競爭力和企業競爭地位兩方面。產品競爭力(MR)為企業主營業務收入占行業內上市公司主營業務收入之和的比例[31],占比越大,表明產品市場份額越大,產品競爭力越強;企業競爭地位(PCM)用勒納指數衡量[32],勒納指數=(營業收入-營業成本-銷售費用-管理費用)/營業收入,分年度將行業內企業勒納指數由小到大排序并按該排序將行業內企業等分為10組,分別賦值為1到10,構成勒納指數排名(PCM_R),排名越高,代表企業競爭地位越高。

Senti×UnPatent為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與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交乘項,UnPatent為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專利占總專利申請量的比重。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列(1)至列(3)中Senti×UnPatent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引起的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使得產品競爭力和企業競爭地位下降。

表6 經濟后果檢驗結果

八、 結論性評述

本文基于管理層迎合與管理層防御雙重視角,研究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發現: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正向影響。機制檢驗結果表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是以管理層迎合與管理層防御效應為傳導機制。進一步研究發現,控股股東兩權分離強化了管理層迎合效應的發揮,證監會減持新規的出臺并未弱化管理層防御效應的發揮。拓展性檢驗發現,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引起的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使得企業產品競爭力和企業競爭地位下降。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得到以下啟示:第一,由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產生正向影響,因此,各類媒體應恪守職業規范,弱化媒體情緒傳播。新聞媒體作為情緒傳播的媒介、輿論導向的助推器,應當堅持客觀真實報道。社交媒體要避免對新聞媒體正面報道大量跟風轉載發帖評論,要更多關注上市公司年報和公開披露的信息,減弱媒體情緒鏈式傳播效應。第二,由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對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影響是以管理層迎合與管理層防御效應為傳導機制,因此,上市公司要強化內外部治理,抑制策略性專利行為。一方面,加強股權激勵等多舉措提升公司治理水平,緩解管理層和股東之間的委托代理問題,使管理層在創新決策時更多考慮公司長遠利益,抑制策略性動機。另一方面,發揮媒體的外部治理和監督作用,緩解企業創新決策中的短視行為,抑制策略性專利行為。第三,由于多源媒體積極情緒傳播引起的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使得產品競爭力和企業競爭地位下降,因此,監管部門需關注媒體情緒傳播,精準監管提升企業競爭力。監管部門在完善相關監管政策的同時,應積極應用數字化技術密切監控、動態跟蹤預警包括傳統新聞媒體、網絡新聞媒體、社交媒體在內的多源媒體情緒傳播,探索精準定位針對性監管企業策略性專利行為的新思路,實現企業專利質量提升,從而增強企業競爭力,助力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