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澤明,白瑋東
(山西財經大學 會計學院,山西 太原 030006 )
黨的二十大報告把“完成脫貧攻堅、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歷史任務”列為十年來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和深遠歷史意義的三件大事之一,并提出要“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在解決絕對貧困問題之后,中國還需要進一步解決相對貧困問題。實際上,絕對貧困和相對貧困都與貧困地區居民的收入水平密切相關[1]。持續穩定的財政資金投入是區域脫貧向鄉村振興順利過渡的重要保障[2]。財政部在2021年3月專門印發了《財政部貫徹落實〈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意見〉實施方案》的通知,提出確保過渡期內嚴格落實“四個不摘”的要求,特別是在“脫貧攻堅期間給予貧困地區強化財政保障能力的政策,繼續維持一段時間,并與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強銜接”,以及要求“嚴格加強資金使用管理”。然而,在過渡期的第一年,一些地方就開始出現財政政策銜接滑坡斷檔的現象,有3個脫貧縣在2021年接收和安排的地方銜接資金同比大幅下降,最高達47.78%(1)具體細節見審計署審計長侯凱于2022年6月所作的《國務院關于2021年度中央預算執行和其他財政收支的審計工作報告》,全文見https://www.audit.gov.cn/n5/n26/c10252052/content.html。,2021年4月,央視財經頻道在《經濟半小時》欄目中以“摻假的脫貧摘帽”為題報道了陜西省商洛市洛南縣扶貧造假的新聞(2)視頻新聞見https://tv.cctv.com/2021/04/25/VIDEaAF7mR15OGa96iIH1WT7210425.shtml。,這些都反映了過渡期內財政資金在投入和使用管理中存在的嚴重問題。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指出,審計監督首先是經濟監督,這不僅是對國家審計的精確定位,同時還是對國家審計職能發揮的本質要求。國家審計的根本目標是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3]。通過回顧審計署近年來出臺的同脫貧攻堅有關的政策和規定,可以清晰地梳理出國家審計在打贏脫貧攻堅戰中的決心和站位:審計署在2017年出臺的《關于在打贏脫貧攻堅戰中進一步加強扶貧審計的意見》中明確了“十三五”期間扶貧審計的重點任務;在2018年印發的《關于貫徹落實脫貧攻堅戰三年行動指導意見進一步深化扶貧審計的通知》中專門組織開展以扶貧領域腐敗和作風問題為重點內容的專項審計;在2020年3月出臺的《關于扎實做好脫貧攻堅決戰決勝階段扶貧審計工作的意見》有效助力了決戰決勝脫貧攻堅。然而,關于國家審計對貧困地區脫貧攻堅的影響研究,現有學者多是從規范研究視角展開,如劉國城和黃崑基于問題導向視角提出了扶貧政策跟蹤審計在實踐過程中面臨的重要問題[4],王波和楊霄提出后扶貧時代審計貧困治理效能的優化途徑[5],也有文獻聚焦國家審計如何在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推進鄉村振興中發揮作用[6]。此外,少數學者開展了實證研究,如呂勁松等基于西南四省/直轄市國定貧困縣的經驗數據,實證檢驗了扶貧審計對脫貧攻堅的重要作用[7],邢維全基于全國樣本實證研究發現國家審計可以降低本地貧困人口規模,且可以產生明顯的外溢效應[8]。但已有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一是在2020年圓滿解決絕對貧困問題的任務之后,已經沒有名義上的貧困人口,而如何提高脫貧人口的收入水平是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首要任務和根本目的[9];二是尚未深入分析國家審計促進脫貧攻堅的作用機制和情境差異。基于此,本文將選取中西部22個省份的貧困地區,實證研究國家審計對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作用機制和情境差異,以期為國家審計持續提升脫貧人口收入、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提供有益借鑒。
本文可能的創新和貢獻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第一,區別于現有文獻聚焦于貧困人口變化情況實證研究國家審計對促進脫貧攻堅的影響[7-8],本文以貧困地區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變化為焦點,研究國家審計對脫貧攻堅的治理效應。第二,已有文獻僅是從財政資金投入的角度實證研究了國家審計促進脫貧攻堅的機制[7],很少考慮到財政資金管理這一重要機制,然而財政資金仍然存在“重投入、輕管理”的嚴重問題,本文將基于財政投入與管理的雙重視角揭示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作用機制。第三,現有文獻已關注到文化價值觀和信息技術對國家審計功能發揮的影響[10-11],但很少關注到它們對國家審計發揮治理效應的調節作用,本文進一步考察文化價值觀導向和信息技術等橫截面差異如何調節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治理效應。第四,拓寬和深化“研究型審計”的應用領域。本文通過總結國家審計在完成脫貧攻堅目標任務中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成功經驗,為國家審計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提供有益借鑒。
依據市場失靈理論,市場活動存在著壟斷、公共物品和外部性等特征,因此僅僅依靠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難以實現社會資源的最優化配置,此時就需要政府進行有效干預,發揮其“看得見的手”的作用,以實現社會資源要素的最優配置。在我國,貧困地區由于各種主客觀原因難以自發全面擺脫貧困,脫貧攻堅是屬于市場失靈的領域[12],貧困地區居民要想提高收入水平從而擺脫貧困,必須依靠政府制定脫貧攻堅政策來推動。在政府制定的脫貧攻堅政策中,財政政策是排在首位的政策,財政資金的投入和管理則是財政政策能否有效實施的關鍵所在。根據國家治理理論,國家治理的現實需求使得國家審計應運而生,國家治理目標決定著國家審計的方向[13]。當貧困治理成為國家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時,國家審計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要監督脫貧攻堅政策的制定與實施[14],確保實現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國家審計自然會關注財政政策的制定和實施,特別是會關注財政資金的投入和管理情況。
1. 國家審計、財政資金投入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財政資金的“輸血”功能對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而言至關重要。“造血”功能在“輸血”功能的推動下才能產生,從而有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如果財政資金的“輸血”不足,既可能減少本地工作人員的熱情和動力,導致鞏固拓展脫貧攻堅工作效果大打折扣,也會讓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覺得政府的脫貧攻堅工作是在“走過場”,難以激發金融扶貧和社會扶貧的積極性。財政部、扶貧辦、發改委等六部門于2017年6月聯合下發的《中央財政專項扶貧資金管理辦法》在“預算安排”中專門提到“地方各級財政根據本地脫貧攻堅需要和財力情況,每年預算安排一定規模的財政專項扶貧資金,并切實加大投入規模”。財政部和扶貧辦在2017年9月聯合下發的《財政專項扶貧資金績效評價辦法》將“資金投入”作為財政專項扶貧資金績效評價的首要考核指標,其中“省本級預算安排財政專項扶貧資金增幅”和“省本級預算安排財政專項扶貧資金與中央預算安排本省的財政專項扶貧資金的比例”則是重要的子指標。積極發揮政府財政資金的引導作用,不僅能夠有效彌補政府資金短缺問題,而且可以充分調動社會力量參與扶貧工作的熱情[15]。
審計機關在開展專項資金審計和政策落實跟蹤審計時,會結合以上政策對財政資金投入的考評要求,重點關注財政資金的投入力度和投入規模與以往相比是否實現了增長以及增長幅度如何,以此作為對脫貧攻堅政策落實情況進行評價的重要依據。對于資金投入規模實現增長的,審計機關會在總體審計評價中形成正面意見。對于資金投入規模未實現增長的,審計機關會分析原因并提出相關審計意見和審計建議,地方政府在審計機關的監督下會按照要求進行整改,為滿足財政扶貧工作中資金需求而優化財政支出結構,保證財政資源的合理配置以適應本地區脫貧攻堅工作需求,恢復和提升對本地區脫貧攻堅的“輸血”功能,以及帶動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發揮“造血功能”,從而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2. 國家審計、財政資金管理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一方面,財政資金的分配和使用會出現過度擁擠的情形。在分配中,經常會出現“利己主義”等不合規行為,符合貧困戶標準的由于人為設置條件沒有進入幫扶范圍,不符合建檔立卡條件的卻被“照顧”進入了幫扶范圍[16],不能用來幫扶真實的貧困地區居民;在使用中則往往出現“形式主義”等低效性問題,一些扶貧項目缺乏充分論證就倉促上馬,甚至出現以資金定項目的情況,最終往往因“水土不服”而以失敗告終,也不能有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國家審計會將脫貧攻堅中存在的這些“利己主義”和“形式主義”問題體現在審計工作報告中[5],以引起人大、政府及相關部門對財政資金在合規性和效益性方面的關注,督促相關部門完善財政資金管理制度,提高財政資金管理制度在設計和運行中的規范性,以及促進財政資金管理效率和使用效益的提高,有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另一方面,基層政府會利用信息不對稱而進行合謀,對財政資金的分配和使用實施惡意操作。在中國獨特的行政體制下,基層政府中存在著合謀現象,利用信息的不完全性實現對財政資金分配和使用的惡意控制,從而為其自利行為提供便利[17],卻導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提升受到阻礙。脫貧攻堅是由中央到基層的各級政府推動和實施的,組織架構存在著多層級的委托代理問題,較低層級的組織對財政資金的分配和使用權越大,信息不對稱也就越嚴重,越容易形成合謀,有意夸大當地貧困程度,借此爭取更多的財政資金而擴大自利資本,或是向貧困戶有意粉飾和掩蓋財政資金的分配與使用信息,挪用財政資金用于滿足基層政府部門整體利益和官員個人自利[18]。國家審計具有超然獨立的地位,憑借其專業性和獨立性實現對財政資金使用與管理的監督,有效緩解脫貧攻堅工作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改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作風[12],健全和完善財政資金的管理制度,提升財政資金使用的合規性和效益性,從而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國家審計可以有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H1a:國家審計可以通過督促財政資金投入的真實性來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H1b:國家審計可以通過提升財政資金管理的合規性來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H1c:國家審計可以通過提升財政資金管理的效益性來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
1. 不同文化價值觀下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異質性
以等、靠、要為典型代表的精神貧困一直是脫貧攻堅工作中的難點[19]。盡管政府不斷強調“扶貧先扶志”,但是貧困戶仍然存在“內生動力不足”的嚴重問題[20],直接導致簡單給錢給物的“保姆式”扶貧方式出現,這其實反映了幫扶干部存在不能有效改進幫扶方式、推進移風易俗的能力不佳等問題。在區域文化價值觀消極的地區,貧困戶更加傾向于維持現狀,缺乏自主提升脫貧質量的意識和能力,幫扶干部也更加傾向于使用簡單粗暴地給錢給物的“保姆式”扶貧方式,這些都大大降低了財政扶貧效果,貧困地區居民收入難以實現可持續增長。黨中央和國務院在2020年底出臺的《關于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意見》指出,要激發內生動力,堅持扶志扶智相結合,防止政策養懶漢和泛福利化傾向。在區域價值觀消極的地區,審計機關在審計中更應當對照以上要求和標準,幫助貧困地區不斷改進幫扶工作,特別是通過落實“三個區分開來”不斷激勵駐村幫扶干部的干事創業熱情,從而持續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文化價值觀導向越消極,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越顯著。
2. 不同信息化建設水平下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異質性
脫貧攻堅涉及的貧困人口眾多、資金額度巨大,審計機關必須依靠互聯網等信息技術手段開展審計監督。專業勝任能力是影響審計質量的兩大因素之一[21],而計算機、互聯網和信息化知識是新時代審計干部專業勝任能力的關鍵要素之一[22]。為不斷加強審計機關的信息化建設,提升信息技術的利用程度,強化國家審計治理效能,全國審計系統正在有序推進“金審工程”三期建設。一方面,以互聯網為依托的大數據審計思維,可以助力審計機關重點關注財政投入的質量、真實性、完整性和合規性等問題[23];另一方面,審計機關不斷加強自身信息化建設,能夠有效創新審計模式、加大審計力度和提升審計效率[11],為國家審計促進脫貧攻堅注入新的動能。審計機關信息化建設水平越高,信息的傳遞和挖掘就越容易,就越有利于審計人員發現脫貧攻堅過程中的問題和缺陷,尤其是揭示財政資金在使用過程中存在的各種問題,從而更好發揮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治理效應。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信息化建設水平越高,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越顯著。
由于832個國家級貧困縣主要分布在中西部的22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以下統一簡稱省份),黨中央和國務院要求中西部22個省份堅決做好脫貧攻堅責任的落實和鞏固,國家統計局住戶調查辦公室編寫的《中國農村貧困監測報告》連續對中西部22個省份的貧困情況進行了監測,因此,本文選取中西部22個省份貧困地區的數據進行研究。
國家審計衡量指標的相關數據來自歷年《中國審計年鑒》,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數據來自《中國農村貧困監測報告》,財政資金投入數據來自《中國扶貧開發年鑒》,財政管理規范性數據來自《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其余研究所需數據均來自《中國統計年鑒》。由于《中國農村貧困監測報告》的相關數據是從2013年開始公布的,本文選取2013—2019年中西部22個省份展開研究,2013年《中國審計年鑒》缺失西藏自治區的數據,因此本文的樣本量為153。相關數據的處理與分析采用stata16.0進行。
1. 被解釋變量: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PA)。本文借鑒王中華和岳希明的做法[24],用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進行衡量。
2. 解釋變量:國家審計(Audit)。由于審計機關的數據公開有限,現有學者大多使用《中國審計年鑒》中對審計機關所有審計業務類型的查出問題金額的匯總情況衡量國家審計。雖然國家審計具有揭示、抵御和預防三大功能,但是嚴格來講,揭示功能才是審計機關的核心功能,抵御功能和預防功能則主要依賴被審計單位對審計發現問題的整改落實態度及其主管部門的督促態度。因此,本文借鑒鄭石橋和梁思源的做法[25],采用審計查出主要問題金額與被審計單位的比值對國家審計功能進行衡量。
3. 控制變量
本文借鑒已有研究的做法[26-29],選取如下的控制變量:
(1) 經濟發展水平(Rgdp)。地區經濟發展能夠為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提供更多發展動能,本文采用人均GDP來衡量地區經濟發展水平。(2) 產業結構(Str)。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可以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本文選取第二產業增加值與地區生產總值的比值作為產業結構的代理變量。(3) 地區就業水平(Emp)。地區居民的就業狀況對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有著直接的影響,本文選取農村個體就業人數占總個體就業人數的比值衡量地區就業水平。(4) 交通便利程度(Tra)。地區公路狀況的改善能夠有效增強貧困地區的可達性,縮短交通時間,破解連片特困地區的空間貧困陷阱,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本文選取每平方千米的公路里程來實現對地區交通便利程度的衡量。(5) 信息技術(Int)。互聯網等信息技術作為重要技術工具,能夠有效推動貧困地區長效減貧機制的建立健全,提供持續不斷的內生減貧動力。本文使用地區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的自然對數作為信息技術的代理變量。(6) 人力資本(Cap)。區域經濟的發展離不開人力資本的推動,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與其人力資源儲備情況有著密切的關系。本文使用普通高等學校在校生數的對數作為地區人力資本的代理變量。(7) 金融發展水平(Fin)。貧困地區所在省份的金融發展水平會影響到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本文使用金融機構各項貸款余額與存款余額的比值作為金融發展水平的代理變量。
變量定義與說明見表1。

表1 變量的定義和說明
基于上文的研究假說,本文構建了如下模型進行實證研究:
(1)
其中,i代表省份,t代表時間,PA表示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Audit表示國家審計,Controlsi,t表示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結構、地區就業水平、交通便利程度、信息技術、人力資本、金融發展水平等其他影響因素。γi代表個體固定效應,μt代表時間固定效應。同時,本文采用省份層面的聚類穩健標準誤進行處理。模型(1)用來驗證本文的假設H1,當α1的系數顯著為正時,即假設1得到支持。
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PA的最小值僅為0.449,而最大值達到1.383,差距接近3倍,這表明中國各個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得到了顯著提升。從國家審計層面來看,平均每個審計單位發現的問題金額最大值為85.507,最小值為0.754,均值為8.321,這說明近年來隨著國家審計工作的不斷深入,審計效果不斷提升,其他變量的數據特征均在合理范圍內,此處不再贅述。

表2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3為模型(1)的回歸結果。從列(1)可以看出,未加入控制變量時,Audit的估計系數為0.001,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從列(2)可以看出,在加入相關控制變量后,Audit的估計系數為0.001,仍在1%水平上顯著,這表明國家審計能夠有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假設H1得到支持。國家審計作為黨和國家監督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有力推動脫貧攻堅責任的落實,具體表現在持續提升貧困地區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

表3 實證結果
1. 替換變量
第一,本文借鑒喻開志等的做法[30],采用審計處理情況來衡量國家審計,具體做法是使用審計移送處理事項與審計單位的比值作為國家審計的代理變量(Audit1)。第二,本文借鑒郭芮佳等的做法[31],采用審計查出違規金額與地區生產總值的比值作為國家審計的代理變量(Audit2)。通過表4列(1)和列(2)可以看出,相關估計系數至少在10%水平上顯著為正,證實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表4 替換變量與模型的實證結果
2. 替換估計模型
考慮到因變量的取值具有受限制的特征,本文繼續使用Tobit模型進行回歸。如表4列(3)所示,相關估計系數通過顯著性檢驗,證實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3. 考慮內生性問題
第一,為緩解潛在內生性問題的影響,本文將國家審計滯后一期進行檢驗。如表5列(1)所示,L.Audit的估計系數通過5%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證實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表5 考慮內生性的實證結果
第二,為進一步剔除潛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Heckman兩階段模型緩解樣本自選擇的內生性。第一階段,以國家審計的取值是否大于中位數構建虛擬變量,構建Probit模型進行實證結果的估計,測算出逆米爾斯比率;第二階段,將逆米爾斯比率引入模型(1)繼續進行實證檢驗。如表5列(2)所示,相關估計系數通過顯著性檢驗,再次驗證了前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本文進一步驗證前文提出的假設H1a、H1b和H1c,具體是從財政資金投入力度、財政資金管理水平出發,實證檢驗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作用機制。需要說明的是,現有學者對于作用機制的檢驗,多是采用三步法展開實證研究,但對于該方法的科學性和合理性學術界拋出了眾多的質疑[32]。相比之下,更多學者倡導直接檢驗自變量對中介變量的影響,然后再通過理論推導或者是現有文獻支撐來證實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并且主流期刊也逐漸認可采用這種直接檢驗的方法來進行機制研究,本文借鑒該種方法,構建模型(2)進行機制檢驗。
(2)
1. 財政資金投入力度
本文借鑒張程和侯海波的做法[33],采用人均省級財政扶貧資金并作對數化處理來表征貧困地區財政資金的投入力度(FCI)。如表6的列(1)所示,Audit的估計系數為0.003,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國家審計能夠通過強化財政資金的投入力度來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這也支持了本文的假設H1a。

表6 作用機制檢驗
2. 財政資金管理水平
(1) 財政資金管理的規范程度(PBT)。中國人民大學財稅研究所發布的《中國各地區財政發展指數報告》在衡量各地區財政預算管理規范程度時,是以上海財經大學發布的《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中的財政透明度指數作為依據。本文在此基礎上,使用財政透明度指數的子指標“一般公共預算透明度”作為財政資金管理規范程度的代理變量進行研究(3)需要說明的是,《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評估的是上一年度的財政信息,最新版本是2018年發布的,《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中2014年至2018年的財政透明度得分評估的是2013年至2017年的財政數據,因此,本文使用的“一般公共預算透明度”的數據區間為2013年至2017年。。如表6的列(2)所示,Audit的估計系數為0.008,通過5%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表明國家審計可以通過提高財政資金管理的規范程度來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支持了本文的假設H1b。
(2) 財政資金管理的績效水平(PSG)。地方政府行政管理支出的增長變化是財政管理績效水平的一個重要表現。2007年我國財政支出分類方式改革后,行政管理費這一支出門類已經取消,本文采用地方財政一般公共服務支出與地方財政公共安全支出之和占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支出的比值來衡量,該指標可作為地區財政管理績效水平的反向指標。如表6列(3)所示,Audit的估計系數為-0.027,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可見國家審計可以通過提高財政資金管理的績效水平來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這支持了假設H1c。
1. 文化價值觀導向
已有研究基于GLOBE文化維度將區域文化價值觀劃分為9個維度[34],其中,績效導向(Performance-oriented)是指社會鼓勵自己追求卓越業績的程度,體現的是鼓勵并獎勵個體追求高績效的程度。對貧困地區而言,能夠擺脫貧困就是它們最卓越的業績。越是績效導向消極的地區,貧困戶越是傾向于維持貧困(或者“躺平”)的現狀,缺乏自主擺脫貧困的志氣,幫扶干部也更加傾向于使用簡單粗暴地給錢給物的“保姆式”扶貧方式,而不愿意去努力創新扶貧工作方式方法。因此,本文選取績效導向作為地區文化價值觀的代理變量,將全樣本按照中位數劃分為績效導向積極和消極兩組樣本,分樣本進行實證結果的檢驗。如表7所示,在績效導向消極的情況下,國家審計的估計系數為0.003,在1%水平上顯著,而在績效導向積極的情況下,并未通過顯著性檢驗;組間系數差異檢驗顯示,在區域文化績效導向消極的地區,更有利于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作用發揮。這一結論也支持了本文的假設H2,即區域文化價值觀越消極,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就越顯著。

表7 基于文化價值觀導向的異質性分析
2. 信息化建設水平
本文采用各省審計機關的信息化建設項目支出與一般公共服務項目支出的比值來衡量審計機關的信息化建設情況。將信息化建設水平按照中位數劃分為高低兩組樣本,實證結果見表8。在審計機關信息化建設水平高的分樣本中,國家審計的估計系數為0.002,且在10%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在審計機關信息化建設水平低的分樣本中并未通過顯著性檢驗;組間系數差異檢驗顯示在審計機關信息化建設水平高的地區,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更顯著。這一結論也支持了本文的假設H3,即審計機關的信息化水平越高,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就越顯著。

表8 基于信息化建設水平的異質性分析
由于黨中央和國務院一直致力于解決中西部22個省份對脫貧攻堅責任的落實,本文使用2013—2019年22個中西部省份貧困地區的經驗數據,實證檢驗了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治理效應、作用機制和情境差異,主要得出如下結論:(1)國家審計能夠有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2)機制檢驗表明,國家審計可以通過保障財政資金的持續投入,以及提升財政資金管理的合規性和效益性來提高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3)異質性分析發現,當文化價值觀導向越消極時,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越顯著;當信息化建設水平越高時,國家審計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的效應也越顯著。
1. 要關注財政資金的投入和管理,持續提升脫貧人口收入。第一,審計機關要密切關注財政投入政策銜接滑坡斷檔的突出問題。一是要實現對國家鄉村振興重點幫扶縣財政資金審計全覆蓋,了解財政資金投入的真實性。二是要密切關注財政投入政策銜接的落實問題,特別是地方政府能否做到保留并調整優化原財政專項扶貧資金,及時揭露財政資金銜接滑坡斷檔的突出問題。三是要全面評估地方政府鞏固“兩不愁三保障”的力度是否有所松懈,及時評估由此產生的居民收入銳減以及潛在的規模性返貧風險。第二,審計機關要督促相關部門加強對財政項目資金的使用和管理。一是要關注防止返貧致貧工作不扎實的財政資金管理不規范問題,及時揭露個別地方搞形象面子工程產生的幫扶資金實質浪費現象。二是要關注產業就業幫扶項目績效較低的問題,特別是產業幫扶項目在建成后出現閑置或廢棄,以及就業幫扶項目和幫扶措施在執行過程中嚴重走樣等現象。
2. 密切關注地方文化特色和堅持科技強審,有效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第一,審計機關要深入研究被審計對象的環境、特征,特別是要注意分析和評價所處地方的文化價值觀導向。在文化價值觀導向較為消極的地區,審計機關更應該有所作為,通過提出審計建議來提升基層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建立注重業績導向和長遠導向的考核評價體系,將審計建議落實情況納入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考核范圍,從而有力促進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的有效銜接。第二,加強審計信息化建設,促進過渡期內審計監督效能發揮。審計機關要充分利用大數據審計技術手段,推行“數據先行”的審計模式,打破空間限制和時間限制,全面揭示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順利銜接的過渡期內財政資金投入和管理中存在的各種深層次問題,以及加大實時跟蹤審計發現問題整改落實情況的力度,有力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