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付志 李長軍
摘要:“全域作戰”是隨著時代發展應運而生的新作戰樣式。美軍基于“多域戰斗”(MDB)、“多域作戰”(MDO)等作戰理論,提出了“聯合全域作戰”(JADO)這一新的聯合作戰概念;俄軍針對現代戰爭提出了“混合戰爭”理論;黨的十九大報告對人民解放軍提出了“全域作戰”的戰略要求。本文提出“全域作戰”是在聯合作戰指揮機構統一指揮下,全部作戰力量共同參加,以網絡信息體系為支撐,具有智能化特征,作戰力量整體融合、作戰要素高度聯動、作戰能力疊加互補、作戰行動全域聯合、作戰效能聚優釋放的一體化作戰。美軍將作戰域劃分為物理域、信息域;俄軍尚未對作戰域進行明確劃分;我軍應將“全域作戰”的作戰域劃分為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4個領域。
關鍵詞:全域作戰;概念內涵;作戰域
中圖分類號:E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3)11-0173-04
進入二十一世紀,伴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全球一體化進程的深入,戰爭的作戰空間、作戰樣式、作戰力量、作戰對手發生了顯著變化。現代戰爭呈現出了很多新的特點:一是作戰空間全域覆蓋,由傳統的物理域作戰、信息域作戰,拓展到了認知域作戰、社會域作戰;二是作戰樣式多種多樣,陸戰、空戰、海戰、太空戰、網絡戰、電子戰、輿論戰、法律戰、心理戰、政治戰、經濟戰、外交戰等多種作戰樣式相互交織;三是作戰力量構成復雜,不僅有傳統的陸、海、空等正規軍,還可能包含代理人、游擊隊、恐怖組織、雇傭軍以及犯罪分子等;戰爭對象也可能不再單是兩個國家的對抗,而是多個國家與多個國家、多個集團與多個集團的對抗。
當前,戰爭形態正在從“多域作戰”“跨域作戰”轉為“全域作戰”,隨著現代化戰爭的趨勢逐步向全域作戰聚焦靠攏,作戰概念也在不斷更新迭代。以美俄為首的世界軍事強國非常重視研究和發展新的作戰概念,先后提出了“多域戰斗”“多域作戰”“聯合全域作戰”“混合戰爭”“軍事+”等作戰概念。我軍十分重視新作戰概念的研究工作,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習近平主席明確提出“要提高基于網絡信息系統的聯合作戰能力、全域作戰能力”[1],這為我軍軍事理論研究指明了研究方向。當前,作為一個全新的軍事概念,“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還尚不清晰,關于作戰域的劃分在理論界尚存爭議。本文通過分析總結,對“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進行定義,對作戰域的具體劃分方式進行探討,以求教于方家。
一、“全域作戰”的研究現狀
(一)美軍“聯合全域作戰”(JADO)概念的發展歷程
美國歷來重視新作戰概念的研究和發展,并用以指導戰爭實踐。自2016年,美軍先后研究提出了“多域戰斗”(Multi-domain battle,MDB)、“多域作戰”(Multi-Domain Operation,MDO)、“聯合全域作戰”(Joint All-Domain Operation,JADO)等一系列作戰概念,并進行持續演化升級。
2016年,美國陸軍首次提出了“多域戰斗”(MDB)作戰概念,此概念一經提出就獲得其他軍種的關注和支持。美國軍隊高層把發展重點方向放在能夠實現“在多域戰場作戰并且取得戰爭勝利”上,迫切希望能夠通過“多域戰斗”(MDB)概念來創造實現一種融合程度更高的聯合作戰新模式,從而打破傳統作戰區域的限制和作戰力量調動受限的困境。美國陸軍先后發布了《多域戰:21世紀的合成兵種》《多域戰斗:21世紀合成兵種的演變2015至2040》等具有指導意義的系列文件。
經過兩年的實踐探索,美軍想突破“多域戰斗”(MDB)概念對戰術層面的限制,計劃把戰役和戰術的行動融合起來,通過多領域的融合進一步提升作戰力量。美軍認為將“戰斗”(domain battle)定義為“多域戰斗”(MDB)極大限制了多個軍種之間的相互配合、協同、融合,只有開展“多域作戰”(MDO),才能打破軍種間的限制,實現戰斗力的進一步提升、作戰模式的大幅度轉變。2018年,美國陸軍將聯合作戰概念進行升級改進,通過把“多域戰斗”(MDB)改為“多域作戰”(MDO)來突破軍種間的限制。
近年來,美軍將“多域作戰”(MDO)概念升級為“聯合全域作戰”(JADO)概念。為了適應未來戰爭的需要,自2019年以來,美國國防部命令美軍聯合參謀部和各個軍種組成聯合委員會,目的在于研發全新的聯合作戰概念。美軍認為,全新的聯合作戰概念應該能夠使用全領域的作戰力量,涵蓋全部的作戰空間,力爭形成一體化作戰能力,從而能夠滿足未來聯合作戰的戰場需要。這個全新的聯合作戰概念,經過升級演變,就形成了“聯合全域作戰”(JADO)。
2020年,美軍參聯會副主席約翰·海頓提出,為了應對沖突和危機,美軍應努力推動“聯合全域作戰”(JADO)概念的實現,進而做到實施有效管用的全域作戰,打贏未來戰爭。2020年年初,美國空軍率先將“聯合全域作戰”(JADO)概念寫入了條令。2020年底,美國海軍確立了建設一體化全域海軍的戰略目標。
美軍“聯合全域作戰”(JADO)是基于“多域戰斗”(MDB)、“多域作戰”(MDO)等作戰理論發展演化而成的,是一種全新的聯合作戰概念。美軍將“聯合全域作戰”(JADO)概念定義為:“聯合部隊在多域(陸、海、空、天、網外加電磁頻譜)作戰中,集成規劃和同步協調作戰行動,以需要的速度和規模來獲得優勢并完成使命任務。”[2]
(二)俄軍“全域作戰”概念的發展歷程
俄羅斯軍隊雖然并未明確提出“全域作戰”概念,但針對現代戰爭提出了“混合戰爭”理論。“混合戰爭”是指在為了達成作戰目的,采取各種手段在全部領域進行全面對抗,其本質是“全域作戰”軍事理論的具體運用。
雖然俄羅斯對“混合戰爭”理論的研究開始相對較晚,但是“混合戰爭”理論在俄羅斯卻得到迅速發展和拓展深化,呈現出領先的發展勢頭。“混合戰爭”理論出自于美國軍事學者弗蘭克霍夫曼和海軍中將詹姆斯馬蒂斯。2007年,霍夫曼撰寫的《21世紀沖突:混合戰爭的興起》,對“混合戰爭”進行了系統探討,指出:“未來戰爭的樣態正在發生變化,從傳統的大規模正規戰向小規模的非正規戰轉變,戰爭和其他領域的界限更加模糊。”[3]
2013年,俄羅斯著手開始“混合戰爭”的研究。俄羅斯武裝力量總參謀長瓦列里·格拉西莫夫認為:戰爭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確定戰爭狀態將會變得愈加困難,常規的戰爭手段需要政治、經濟、人道主義以及其他非軍事手段的支持。
2015年,瓦列里·格拉西莫夫大將作了《混合戰爭需要高科技武器和科學論證》的報告,首次在俄軍內部系統闡述了“混合戰爭”的理論,指出現代戰爭所使用方法的重心越來越向綜合使用政治、經濟、信息及其他非軍事措施方向轉移[4]。不久,他發表了《混合戰爭需要高科技武器和進行科學論證》的文章,對混合戰爭的理論和實踐運用進行了極大的肯定和支持。
俄羅斯軍事將領與軍事理論家對“混合戰爭”理論十分重視,從政治、戰略和戰術等多個層面對其進行了深入探究和認證,并且注重理論與實踐相互轉化運用。俄軍將“混合戰爭”理論在俄烏沖突、敘利亞戰爭中進行實戰演練,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俄式“混合戰爭”。
(三)我軍“全域作戰”概念的發展歷程
2015年12月31日,在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領導機構、中國人民解放軍火箭軍、中國人民解放軍戰略支援部隊成立大會上,習近平主席在致訓詞中提到了“全域”的概念。他對陸軍提出了“加快實現區域防衛型向全域作戰型轉變”,對火箭軍提出了“核常兼備、全域懾戰的戰略要求”[5]。這標志著我軍正式提出了“全域”的概念,作戰部隊針對全域作戰陸續開展了遠程集中、戰備物資儲備、裝備體系論證等課題的專項研究。
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主席在中國共產黨十九大報告中對全軍提出了“全域作戰”的戰略要求,指出要“提高基于網絡信息系統的聯合作戰能力、全域作戰能力,有效塑造態勢、管控危機、遏制戰爭、打贏戰爭”。這為“全域作戰”研究發展指明了方向,也為軍事理論研究發展指明了新的方向。我軍掀起了“全域作戰”軍事理論研究的熱潮,從多方位對其進行了探索和實踐,先后提出了“聯合作戰”“多域精確戰”“全域多維作戰”“一體化聯合作戰”等概念,并對作戰行動提出了“全域支撐”“全域覆蓋”的要求。
全域作戰在本質上是一種深度的聯合作戰。全域作戰的關鍵是“域”,其與多域精確戰中的“域”含義相同,指的是作戰范圍和空間,這為進一步研究“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和作戰域的劃分方式奠定了基礎。
二、關于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及作戰域的辨析
全域作戰,就是要打破各軍種、各領域的界限,進一步實現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作戰力量的深度融合和行動的全面聯合,從而實現不同域之間能力的增效互補、同域能力的增量疊加,以充分加強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建設,進而達到提高軍隊全域作戰能力的戰略要求。
(一)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
目前,關于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并沒有明確的定義,已有的定義還不夠完善、準確。比如,美軍“聯合全域作戰”概念強調的是多域(陸、海、空、天、網外加電磁頻譜)作戰,還停留在物理域、信息域層面,沒有涵蓋認知域、社會域的地位作用;俄軍“混合戰爭”概念并沒有確切的定義,在俄羅斯國內仍存在一定的爭議。
全域作戰在本質上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聯合作戰,符合聯合作戰的基本特征,研究全域作戰要在聯合作戰的基礎上進行拓展深化。在指揮方式上,要在聯合作戰指揮機構下統一指揮;在作戰力量構成上,應包含參與全域作戰的全部力量;在編組支撐上,要以網絡信息體系為支撐;在作戰特征上,要具有智能化作戰的特征;在作戰領域上,要涵蓋全維全域;在作戰聯合上,要利用整體力量同時進行一體化作戰。
基于以上特點,總結概括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如下:全域作戰是在聯合作戰指揮機構統一指揮下,全部作戰力量共同參加,以網絡信息體系為支撐,具有智能化特征,作戰力量整體融合、作戰要素高度聯動、作戰能力疊加互補、作戰行動全域聯合、作戰效能聚優釋放的一體化作戰。
(二)作戰域的劃分方式
目前,關于“全域作戰”作戰域的劃分方式有多種。從不同的維度出發,作戰域的劃分方式和所包含的內容也不相同。
1.美軍的劃分方式。2020年3月,在美空軍柯蒂斯·李梅條例制定和教育中心頒布的《空軍條例說明1-20:美空軍在聯合全域作戰中的作用》中指出,“聯合全域作戰”(JADO)旨在陸、海、空、太空、網絡空間的所有五個戰爭領域展開新型的協同作戰,與全球性競爭對手在各種烈度的沖突中競爭[6]。美國軍隊提出的“聯合全域作戰”(JADO)的作戰空間本質上主要涵蓋“陸、海、空、太空、網絡”5個領域,按照作戰域劃分主要分為物理域、信息域。
2.俄軍的劃分方式。俄羅斯“混合戰爭”對作戰域上沒有進行明確劃分,是指“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信息、外交等無所不包,戰爭可以在其中某個領域發生,也可以在同時多個領域展開”[7]。
3.我軍的劃分方式。當前,我國關于“全域作戰”作戰域的劃分方式主要有4種。從作戰空間的維度出發,全域作戰已經從傳統的“陸、海、空、天”的物理作戰空間,拓展到“陸、海、空、天、電、網”的物理作戰空間和信息作戰空間,主要劃分方式有1種:物理域、信息域。從作戰功能維度出發,全域作戰不僅包括物理域作戰和信息域作戰,還要拓展到認知域作戰和社會域作戰,主要劃分方式有3種: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物理域、信息域、社會認知域。
在實施全域作戰過程中,必須貫徹聯合作戰和多域精確戰的核心作戰概念,強調跨域聯合,堅持陸海空電網多維聯動,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多域聯合。為了便于統一指揮、集中管理,應當對作戰域進行明確劃分,否則容易使作戰指揮陷入無序狀態,比如俄軍的“混合戰爭”理論因為沒有對作戰域進行劃分,在作戰時不利于統一指揮。為了契合戰爭特點、覆蓋作戰領域,作戰域不僅要包含傳統的物理域、信息域,還要包含認知域、社會域,否則就不符合現代戰爭的特點。
綜上,應將“全域作戰”的作戰域劃分為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4個作戰域。
(三)作戰域的概念內涵
當前,關于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的概念尚屬于研究階段。要根據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的作戰特點,基于作戰域的作戰力量構成、軍事行動的樣式,對其作戰概念內涵進行描述。
物理域是指用于以陸地作戰、海洋作戰、空中作戰、太空作戰等力量為主,實施精兵奪控、火力瞰制、信息封鎖、雷障封堵、海空尋殲、水下襲擾、空中交戰、對空抗擊、源頭打擊、太空態勢感知、太空戰略威懾、太空攻防作戰等軍事行動的相關區域。
信息域是指用于以戰略和戰場網絡空間作戰力量、諸軍兵種電子對抗力量和電磁頻譜管控等力量為主,實施網絡空間威懾、網絡電磁偵察、網絡攻擊、電子對抗、網系信息防御等軍事行動的相關區域。
認知域是指用于以軍地結合的輿論戰、心理戰、法律戰等力量為主,實施輿論戰、法律戰、心理戰、腦控戰等軍事行動的相關區域。
社會域是指用于以軍地結合的政治戰、經濟戰、外交戰等力量為主,實施政治戰、經濟戰、外交戰等軍事行動的相關區域。
三、結語
全域作戰是一種全新的軍事理論,代表著未來戰爭作戰樣式的主要發展方向,對未來戰爭具有很強的戰略指導意義。全域作戰軍事理論自提出以來,引起了專家學者的高度重視,但對其概念內涵、作戰域劃分、作戰行動以及作戰評估等方面的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
基于“聯合作戰”“聯合全域作戰”“多域精確戰”和當前研究成果,嘗試提出了全域作戰的概念內涵,對作戰域進行了劃分,研究提出了物理域、信息域、認知域、社會域的概念內涵。后續還需對“全域作戰”制勝機理、作戰行動、作戰評估等方面內容進行更深一步的研究。只有將全域作戰的作戰概念和制勝機理研究透,才能用其更好地指導未來的軍事實踐。
參考文獻:
[1]本書編寫組.黨的十九大報告輔導讀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2]王彤,郝興斌.美國“聯合全域作戰”概念下指揮控制能力發展分析[J].戰術導彈技術,2022(1).
[3]劉紀未,張暢.“混合戰爭”理論視閾下俄羅斯軍事戰略調整探析[J].江南社會學院學報,2019(2).
[4]高凱,趙林.“混合戰爭”:俄羅斯新戰略博弈手段[J].軍事文摘,2019(13).
[5]王士彬,安普忠.習近平向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火箭軍戰略支援部隊授予軍旗并致訓詞[N].解放軍報,2016-01-02(01).
[6]陳彩輝,缐珊珊.美軍“聯合全域作戰(JADO)”概念淺析[J].中國電子科學研究院學報,2020(10).
[7]馬建光,李元斌.混合戰爭:國際競爭的新利器[J].軍事文摘,2020(17).
作者簡介:張付志(1988—),男,漢族,河南商丘人,單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93190部隊,海軍潛艇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軍事作戰指揮。
李長軍(1968—),男,漢族,山東青島人,海軍潛艇學院作戰指揮系教授,研究方向為軍事作戰指揮。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