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明洪

我國首位諾貝爾獎獲得者、中國中醫科學院首席科學家、共和國勛章獲得者屠呦呦今年已是93 歲的高齡,但依然心系中醫科研事業。多年來,屠老一直從事中藥和中西藥結合研究,其突出貢獻是創制新型抗瘧藥青蒿素和雙氫青蒿素,并于2015 年10 月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這不僅是授予我個人的榮譽,也是對全體中國科學家團隊的嘉獎和鼓勵……沒有大家無私合作的團隊精神,我們不可能在短期內將青蒿素貢獻給世界。”獲獎后的屠老在瑞典卡羅林斯卡學院的演講中如是說。屠老的高壽,和她的淡泊、敬業、豁達、低調等有著一定的關系。
屠老在獲諾貝爾獎前曾多次獲獎,如 2011 年的拉斯克-狄貝基臨床醫學研究獎、2015 年的沃倫·阿爾珀特獎,此后,又于2017 年獲 2016 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2019 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的赤道幾內亞國際生命科學研究獎等。面對接踵而來的榮譽,屠老顯得十分平靜:“咱們不是為了得獎而得獎,要實際拿出來一些東西,使青蒿素能更好地為人類健康服務。健康是人類追求美好生活的前提。我們的奮斗目標,就是要使人民群眾的生活更美好。這是黨的十九大賦予我們的新時代歷史使命,也是中醫藥工作者的擔當。”在2015 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中,屠老獲400 萬瑞士法郎(約合309 萬元人民幣),屠老將其中的100 萬捐獻給母校北大,另100 萬捐獻給中國中醫科學院,余下的100 萬左右則全部用于中醫藥的科研和學術活動。盡管屠老沒能以青蒿素發明者的身份被評為院士,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在研究青蒿素時邁出了三個“第一步”:即第一個進行青蒿素的研究,第一個提取出具有抗瘧作用的青蒿素,第一個進行青蒿素臨床試驗。倘若沒有這三個“第一步”,“523”項目(瘧疾防治藥物研究項目)或許不可能取得圓滿成功,人類或許仍在苦苦尋找代替奎寧的抗瘧藥物。
1967 年,國家啟動“523”項目。全國60 多家科研單位500 多名科研人員參加了這個項目,屠老臨危受命,擔任中藥抗瘧組組長。因單位還沒來得及給她配備組員,屠老只能身兼“組員”和“組長”兩個職務,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光桿司令”。當時,曾有人以科研設備陳舊等為由,認為這個任務難以完成。但屠老卻認為:“沒有行不行,只有肯不肯堅持。”接受任務后,她廣泛收集歷代醫籍,查閱群眾獻方,請教老中醫專家,三個月就收集了2000多個方藥,在此基礎上,精選了包括640 個方藥的《瘧疾單秘驗方集》。然而,要從640 種藥物中篩選出對瘧疾真正有效的藥物,其難度可想而知。就在她為難之際,古籍《肘后備急方》中記載的“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給了她靈感,于是,她開始了對青蒿素的研究。為成功提取青蒿素,屠老和課題組其他3 名成員均因長期吸入高濃度乙醚而身患重病,屠老也得了中毒性肝炎。在經歷了190 次失敗后,191 號樣品終于提取成功!這也讓“523”成員沉浸在喜悅之中,然而,樣品不是藥品,工作并未結束,為了確保青蒿素在臨床上的安全性,屠老甘當“小白鼠”,她向領導提交志愿試藥報告:“我是組長,我有責任第一個試藥!”
青蒿素提取成功后,有人提醒屠老:給(青蒿素)起個名字吧。在科學發展史上,任何新的物種、新的元素等被發現后,發現人有權用自己的名字來命名,這是為了讓發明者的姓名與新生事物一同載入史冊。對此,屠老毫不猶豫地說:“就叫青蒿素吧。”屠老之所以沒有在新藥名中加入任何一點個人的因素,是因為在屠老的心中,早在1700 多年前,葛洪已經發現了青蒿治療瘧疾的功效,青蒿素的發現,并不是她一個人的榮譽。此后,隨著課題組發現青蒿素消息的傳播,中藥所不斷接到各地的來電來訪,屠老也都一一回復,或親自寫信,或寄資料,熱情接待各地的來訪者,并毫無保留地介紹青蒿、青蒿提取物以及化學研究的進展情況,從而引發了全國各地的青蒿素抗瘧研究的熱潮。“523”項目結束后,國家的醫療衛生系統趨于完善。作為青蒿素的主要發明人,屠老曾多次參評院士,但因種種原因而未能獲得成功。每當談起此事,屠老顯得十分豁達:“‘523’項目本身就是個‘全國大協作’式的科研項目,以這個項目的成果來增加我個人的參評籌碼,本身就不太合適。而且‘523’項目是一個具有軍事、政治色彩的秘密任務,就算取得了巨大的研究成果,也不可能立即拿出來進行表彰和評選。”
生活中的屠老是一個低調的人。2015 年,屠老獲諾貝爾獎,當時的國家衛生計生委和中國工程院的領導前往機場送行。但在登機時,屠老選擇的是普通通道,而一些領導及記者不知情,還在VIP 廳干等。到達瑞典后,她同樣謝絕了幾個華人社團的接機請求。“我們是很想到機場接機的,想第一時間見到這位華人的榮耀,但是她一口回絕了。”當地華人報社《北歐時報》的社長何儒說。“她說諾貝爾委員會方面有安排,從機場到賓館很方便,不需要麻煩我們。”有記者見通過正式途徑和她聯系無果,就直接登門造訪。鄰居見又有人找屠老,就勸記者:“老太太誰也不見。這么多天,我給她攔了多少撥人啊,你們也真的甭費勁了。”但這個記者還是敲響了屠老的家門,開門的是屠老的老伴李廷釗,當他聽到記者在自我介紹時有“記者”“專訪”等字眼時,就笑著搖頭,婉拒道:“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還要準備演講,挺忙的。”屠老的低調,和她一貫的作風有關。和她接觸過的人都說:“她的低調是長期的,生活粗線條,但工作嚴謹,要求非常高。”幾年后,有人對屠老所獲的諾貝爾獎有所質疑,屠老坦然道:“我確實沒什么好講的,科研成果是團隊成績,是當年研究團隊集體攻關的結果,是中國科學家集體的榮譽。”
屠老和他的老伴李廷釗曾是效實中學的同學。1963 年,兩人在北京喜結良緣。因李廷釗曾在馬鞍山鋼鐵廠工作,因此有朋友戲言,說他們的結合是“傳統(中藥)與現代(鋼鐵)的融合”。婚后的屠老不擅料理家務,家中大小事務均由李廷釗一人操持。“成家后,買菜、買東西之類的事情,基本上都由我家老李來做。”好在李廷釗十分理解屠老,他主動承擔了一切家務,讓屠老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醫藥研究的工作中去。“呦呦的興趣和一般人不一樣,她是個熱愛奉獻、心胸開闊的人,所有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李廷釗說。屠老對科研工作十分嚴謹,但在生活上卻是個“粗線條”的人。一次,她乘火車回北京。中途停站時,她下車走走,哪知這一走,卻忘了自己還要回到車廂繼續前往北京,直到列車開出去老遠,才想起此事。2005 年,屠老和李廷釗從北京的三里屯搬到朝陽區金臺路附近的一棟高樓,那里不僅采光好,且視野開闊。因為屠老平時運動少,李廷釗怕她癡迷科研而搞壞了身體,便經常鼓勵她外出走走。一次,小區保安問他們:“李老,你這是去哪里?”李廷釗一笑說“我領老伴出去旅游”,并煞有介事地說出旅游地是某個小區,逗得屠老和保安笑個不停。看來,開朗的心態也是屠老高壽的又一個重要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