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從后山升起（12首）

燕七

秋天的車站

誰會在秋天的車站等我呢

帶著金盞菊的燈盞

一群大雁在天空急急飛過

另一群跟在它們后面

誰能把我變得很小呢

坐在大雁的背上，誰也看不見

大風把我吹下來

落在晚晚花的碗里

螢火蟲飄蕩的夜晚

那些螢火蟲飄蕩的夜晚

晚風中有牛糞和干草的氣息

小路上傳來路人的聲音

他們在小路上結伴行走

呵斥著狗的犬叫

羨慕那些走夜路的人們

月亮跟在他們身后

仿佛伸長手臂就可以摘下來

那些螢火蟲是逝去的親人

在黑暗中打著燈籠在每個人的臉上尋找

沒有說出的愛

我們總是趁外婆起身時

搶坐一下她的搖椅

外婆去世了

她的搖椅就一直空著

以前我們每次離開小村時

外婆會送到村頭

她站在棗樹下

看著我們越走越遠

媽媽每次給外婆帶幾斤面條

回去的路上

媽媽揭開籃子蓋著的手帕

就哽咽著，在路邊捂一會兒眼睛

野喇叭花

它們一片片盛開著

初冬的路畔

淡紫色的花瓣

極易被明亮的陽光灼傷

它們讓一片荊棘的荒野

成了花地

寂靜之間的縫隙

也讓人著迷

墻角的梯子

老人們靠坐在墻腳

墻上晃著一片花樹的陰影

土蜂嗡嗡叫著

在土坯墻里鉆進鉆出

趁著晴好的天氣

年輕的母親們

正把各種顏色的被單晾曬

孩子們把石頭砸向池塘的冰面

屋檐上的云朵低垂

我以為順著墻角的梯子就能爬上去

我以為下來時

也能踏入一顆柔軟的心

明月從后山升起

明月從后山升起

山茱萸花在微風中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