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人到外賣員：數字經濟背景下農民工職業轉型因素驅動分析

龔王艷 王思倩 丁雨溶 鄧舒月 周永亮

摘?要：“鼓勵年輕人多進工廠少送外賣”，兩會期間人大代表張興海的這一提案深深揭露出如今制造業招工難、日益“空心化”的痛處。在中國數字經濟迅猛發展的今天，實體制造行業卻正在遭遇大規模勞動力流失的寒冬。傳統制造行業與新型的外賣領域在“搶人大戰”博弈上彰顯乏力，現象背后的原因值得探索。本文計劃從農民工轉型為外賣員這一現象切入，深入探索現象背后的各類驅動因素。

關鍵詞：外賣員；農民工；職業選擇；制造業

中圖分類號：F24?????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3.14.043

0?引言

作為數字經濟新業態催生的新職業，近年來外賣騎手的群體數量不斷擴大，已成為疫情期間勞動者靈活就業的重要選擇之一，其內部續存著大量等待新的就業機會和選擇來臨的待流出勞動力。然而，早在二三十年前，“去長三角沿海地區工廠打工”還是許多待業青年的第一選擇，但如今，越來越多年輕人把到大城市送外賣作為優先的職業選項，這加劇了制造業招工難現象。與此同時，制造業本身也在不斷地提高對勞動力需求的門檻，未來知識型、技能型的勞動力將成為主流。換言之，當前我國制造業發展的困境不僅在于“招人難”，更在于“技工荒”，即高質量技能人才的匱乏。

農民工群體作為曾今流水線群體中上占據極大比重的部分，正在批量地涌入外賣員的行列之中，加劇了制造業“招人荒”這一現象問題。美團點評研究院發布的《2018年外賣騎手群體研究報告》顯示，75%的騎手來自于農村地區，82%的騎手為80后和90后，他們正由原來的流水線工人逐漸轉向“車輪之上的工人”。

1?文獻綜述

過往也有不少學者對制造業勞動力流失問題的原因進行過研究。劉玉照、蘇亮（2016）研究發現，出現大規模的“技工荒”現象主要由于中國產業工人的主體發生了轉變，雖然實現了從“穩定就業的本地城市工人”到“缺乏保護的外來農民工”的轉變，但中國社會的職業技能養成體系卻顯得疲軟無力，并沒有實現相應的轉型。錢星辰（2022）關于城鄉發展與新生代農民工的工作流動的研究表明，近年來城鄉發展盡管導致了新生代農民工工作流向的更改，但遺憾的是，由于缺乏良好的信任關系、有效的政治參與以及完善的信息網絡，許多新生代農民工并不能夠切實融入社會發展的洪流。

在數字經濟時代下，這種時代發展浪潮與新生代農民技術升級不匹配的矛盾更為突出。據此，沈錦浩（2021）提出，在平臺經濟時代，農民工實質上面臨著新舊就業問題的雙重困擾。而關于解決這一問題，近期任務應當是健全社保權益保護制度，建立平臺集體協商機制;中期任務應當是加強政府監管規制力度，暢通數據共享流通渠道;遠期任務應當是提高平臺工作體面性，提升勞動者技能水平。

影響農民工職業選擇的因素有很多。文化水平，職業培訓，性別等個體因素被部分學者認為具有重要影響。學歷水平較高的農民工則傾向于選擇更重腦力和技能的職業類型，具體包括服務型、事務型、技能型及管理型職業。對此，葉玲（2022）提出，人力、經濟、社會、文化等各種資本應有機組合構建出讓新生代農民工擺脫相對貧困的有效體系，其中，職業教育起到尤為關鍵的根本性作用。

從本課題目前搜集到的資料來看，雖然眾多學者對我國農民工的職業選擇影響因素進行了多方面的考察研究，但大多僅從理論，政策等角度單獨提出農民工在制造業或服務業就業的對策與建議，將兩者聯系結合起來探究的文獻相對較少，并且似乎還沒有對數字經濟背景下農民工職業轉型現象的專門研究，這給本項目的開展提供了一些空間和可能性。因此，我們決定針對這一問題進行相應的拓展和研究。

2?研究設計

2.1?數據來源

本研究的數據主要來源于問卷調查。該問卷覆蓋長江三角洲地區多個省市，針對不同工廠的工人、不同平臺的外賣員進行了數據收集。經過詳細篩選、整理，共計獲得了118份有效問卷數據。其中僅任職過工人的調查問卷有32份，僅任職外賣員的有47份，兩種職業均從事過的問卷共計39份。除了問卷調查，本研究也通過半結構化深度訪談獲得了一手資料，以便對問卷分析結果加以補充。

2.2?指標選取

本研究的結果變量是農民工是否轉型成為外賣員。基于已有調查數據以及對外賣員和工人職業的綜合評估，從群體基本特征、職業特征、職業環境三個方面確定解釋變量，并從中得出日工作時長、月工作收入、職業壓力、環境滿意度四個細化解釋變量。考慮到群體基本特征中性別、年齡等因素對本研究的影響不顯著，因而不做主要解釋變量。

職業環境變量主要包括農民工對工人和外賣員職業帶來的身心壓力以及整體環境評價。此項解釋變量的問卷選項設置為“非常不符合”“不太符合”“較符合”“符合”五個層次，并分別賦值1、2、3、4、5。

變量設定如表1所示。

2.3?模型設定

有序多分類的Logistic回歸原理是將因變量的多個分類依次分割為多個二元的Logistic回歸。回歸分析需要根據研究目的事先判斷因變量（Y）。本研究數據，研究目的是分析哪些因素對繼續工作意愿產生的影響，而繼續工作意愿分為不愿意、不太愿意、愿意、比較愿意、很愿意五類，為有序變量，因此采用的是有序logistic回歸。

3?實證結果分析

3.1?變量描述性統計

3.2?回歸分析

以繼續工作意愿=5為參照，給出了繼續工作意愿=1、2、3、4四個方程，四個方程的回歸系數一致，不同是常數。圖中數據可顯著看出，繼續工作意愿的常數均有意義（P<0.05）。

經有序Logistic回歸分析，性別、騎手月收入、工人工作時長對工人轉型到外賣員后繼續做騎手的意愿有影響，年齡、工廠月收入、騎手工作時長對工人轉型到外賣員后繼續做騎手的意愿沒有較大影響（P>0.05）。

通過對同時有過外賣騎手和工人經歷的農民工之間的差異比較，發現性別、騎手月收入、工人工作時長對工人轉型到外賣員后繼續做騎手的意愿有著較大的影響影響。回歸系數中，騎手月收入對繼續工作意愿有影響，性別、年齡、騎手工作時長對繼續工作意愿沒有影響（P>0.05）。

而通過對只有過外賣騎手經歷的農民工進行分析，發現騎手月收入對繼續工作意愿有影響，性別、年齡、騎手工作時長對繼續工作意愿沒有影響。

3.3?結果探討

3.3.1?外賣員群體與工人群體的基本特征

（1）相較于中年工作者，青壯年有更強的意愿從工人轉型至外賣員。

工人及外賣員均有從事的被調查者中，青年群體占比最高，達56.41%；而45歲以上中年群體占比2711%，相對較低。青年群體與中年群體的就業觀存在差異。前者偏向于工作時間靈活、自由度高的工作，如外賣員等；而后者在同等條件下進行擇業時，更注重工作穩定性。

（2）學歷不是影響被調查者轉型至外賣員的主要因素。

近50%的單一職業經歷者與雙重職業經歷者都達到基礎教育水平，兩份工作對學歷具有普遍包容性。其中教育水平在高中及以上的外賣員達5897%，顯著高于工人。外賣騎手本身的低門檻性與青年群體的相對高學歷性形成矛盾，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外部環境因素對其職業選擇的影響。

3.3.2?外賣員與工人職業的環境特征

外賣員職業的壓力普遍低于工人，但環境滿意度不及工人職業。

結合問卷數據和答案賦值，職業壓力問題上外賣員的感受均值為15（總分4）；工人的工作壓力均值為203，顯著高于外賣員。針對外賣員，筆者選取派單合理性、送餐安全性、平臺計時計費獎懲安排合理性以及投訴系統完善性四個角度進行數據采集與分析，通過賦值計算均分得到外賣員的工作環境滿意度為5581%。針對工人，筆者從工廠內部環境、福利保障、人際交往以及身心舒適性四個角度進行搜集，得到6667%的工作環境滿意度。

4?結論與啟示

綜合上述數據分析不難發現，工作時長，薪金收入與環境壓力是農民工在進行職業選擇時的主要影響因素，而薪酬福利則是重中之重的轉型驅動條件。外賣員工作相對誘人的高額薪水使其成為疫情時代下多數農民工的不二職業選擇。

調查過程中筆者發現，多數農民工其實是被迫轉型為外賣騎手。受學歷限制，多數農民工只能靠出賣勞力維持生計而非成為技術性工人。不同于人們之前對于工廠工作穩定的印象，工廠在商品淡旺季、機器替代人力、疫情等多種因素的沖擊下，最近幾年訂單縮減或不穩定，造成大幅度裁員現象，多數年輕人因此順勢轉入時間更為靈活自由，且薪酬相對更為可觀的外賣行業，而同等情況下年齡偏大的農民工依舊更傾向于進廠打工。相比于五險一金完全缺失的外賣行業，具有一定保險傍身的工人始終是更為妥帖的存在。在這種優先級的引導之下，越來越多年輕人把到大城市送外賣作為第一選擇，而制造業缺少年輕勞動力，主要依靠中年工作者，從而加劇基礎制造業人才缺失的問題。

在筆者深入訪談的過程中，許多的農民工對于目前從事的外賣工作較為滿意，暫時沒有想要轉型去做其他工作的想法。一位已穩定從事三年外賣工作的青年表示，他做過裝修工人，流水線質檢等許多工作，最后發現還是時間靈活度高且薪酬可觀的外賣行業更為符合他的需求。不少受訪者都表示工作中稍有壓力的部分在與平臺派單機制和部分送單路徑設置的不合理性。而關于未來規劃，鮮少有人進行過思考，只是希望做好當下的本職工作，然后力求在未來憑借自身努力獲取更為可觀的收入。

但是，在調查過程中筆者發現，雖然外賣騎手行業作為一項門檻較低的職業，在吸引較多低學歷者的同時卻也有高達319%的高學歷工作者涌入，造成了外賣職業本身所需學歷要求較低而實際工作者學歷較高的矛盾。不少待業中的高學歷青年選擇將外賣騎手這一身份作為其留在大城市的踏板，一面憑借送外賣取得的收入維持生計，一面繼續尋找新的工作機會。而他們的涌入，對于轉型為外賣員的農民工來說，是個不小的沖擊和挑戰。

規模龐大的外賣行業和日益空心化的制造業，進入門檻低卻毫無保障的外賣行業是否能發展為長久穩定的工作，工廠的環境壓力與人才需求矛盾如何留住員工，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而大量農民工從工人轉型為外賣騎手的現象，也不失為勞動者綜合考慮多方面因素后的理性選擇。

參考文獻

［1］劉玉照，蘇亮.社會轉型與中國產業工人的技能培養體系[N].西北師大學報，2016，（01）.

[2]葉玲.職業教育解決新生代農民工相對貧困問題的長效機制[N].職業，2022，（6）.

[3]趙建國，周德水.職業教育解決新生代農民工相對貧困問題的長效機制[N].農業經濟問題，2019，（06）.

[4]錢星辰.社會組織促進新生代農民工城市融入的路徑研究[N].經濟研究導刊，2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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