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不為愛情

文妞妞

十幾年前我大學剛剛畢業，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工作，謙在同一棟樓里的網絡公司上班，我們便有了幾次交集。年輕時的感情來得快，沒多久我們就發展成了戀人。

隔年春天，部門新來了個不茍言笑的女同事。她愛在工位上抽煙，無所顧忌。我的工位和她相鄰，我直接成了二手煙受害者，心里便有些不滿。聽其他同事說過她是有背景的，文案工作也做得好，而我是新人，所以覺得不好逞強出頭，只好忍著。

于是，那些日子謙便成了我的樹洞。每次見面，話題總會被我轉到對那位抽煙女同事的抱怨上：自私、沒素養，還有我忍受的委屈和無奈。

起初，謙也覺得她的做法欠妥，建議我跟她好好溝通，請求她去窗口抽煙，或者也可以勸她少抽些煙。我立刻拒絕了。想到那位女同事的冷漠性子，沒準會弄得雙方都很難堪。再者，別人都不開口，我一個新人去說，似乎也不妥。謙又建議，若真是不想開口，那么她抽煙時，干脆出去避一避。我撇嘴，真是那樣，我就不用工作了。

幾次建議未果，后來又聊到這個話題時，謙便不再開口。再后來的一次，謙說，既然這件事你不想改變也無法改變，就盡量別去想了，不然影響你的心情和生活。

但不知怎么，那段日子我腦子里都是對那位女同事的不滿和抱怨。有天晚上和謙一起去看電影，我又下意識地說：“今天她煙抽得比哪天都多，還無端發了脾氣。”謙突然看著我說：“對不起，我不想聽你再提這件事了，影響我看電影的心情。”

我突然被噎住，一股無名火涌了上來。那時我們還在熱戀中，一向對我溫和的謙，第一次用那種口氣同我說話——嚴厲、直接，帶著明確的責備。

他完全沒有顧及我的心情，接著說：

“你知道嗎，你都快因為這件事變成了一個絮叨的‘祥林嫂’了？既然不喜歡對方的做法，認定她是錯的，那就明確說出來，要求她改變。如果沒有這種勇氣，決定忍耐，就保持你的沉默。現在這個樣子的你，一點也不磊落。”

我呆住了。電影自然沒有看成，我拂袖而去。我氣了好幾天，但我必須承認謙說得沒有錯，換了旁人這樣跟我不停地抱怨別人，恐怕我也早煩透了。和我關系最親密的謙，情急之下，終于忍無可忍說了重話。雖讓我各種氣惱，卻也喚醒了我：即使是戀人，謙亦不是我的情緒垃圾桶，沒有承載我的負面情緒的義務。所以他的抗議里，一定還有我強加于他的負面情緒。

我那時太年輕，明知道謙是對的，還是氣惱于他不留情面的態度，偏不主動跟他講和，倒是幾日后，謙跑來跟我道歉。

那件事，我們自此沒有再提過。

兩年后，因為要照顧患病的母親，謙決定回成都老家。而我缺乏遠嫁的勇氣，我們和平分手。

一晃多年，我和謙再沒有見過面。他的面容以及當初戀愛時的許多記憶已模糊了。可是，這么多年，我一直記得他曾在生活中將我喚醒，記得他的那句話：“這個樣子的你，一點也不磊落。”

我用這句話，提醒著自己的為人處世，提醒自己，做一個磊落的人。

謝謝你，不為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