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力量

林曉蘭

每天，透過生活的表象，我已不再思考或者無法思考“無窮的沉重、無窮的遠方、無窮的人們”。于是，我是多么懷念羨慕從前那些所讀所寫的唯美抒情、輕松愉快的文字。但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如生命中那些流逝的時光，盡管美好，但它卻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在閱讀的路上已走得太遠，遠得有些“任重道遠”的感覺。盡管，并沒有誰給我這樣的“沉重”與“任務”；盡管，在閱讀的路上，一直秉承不盲崇的原則，甚至有時還略帶審視。但文字的力量，有時卻是可以在不知不覺中裹挾一個人的意志。就如從《二十五史故事精讀》一書中一路走來，我忽然對“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竟有了前所未有的認同感。

在每一個朝代的更替變遷中，人性的力量總是在無形之中卻又有跡可循地推動著歷史的演變與前進，周期性的醞釀、蛻變、破繭而出，乃至新生力量的誕生……總是如此周而復始，其中所有的人事、是非功過，在眾說紛紜、褒貶不一后面，總是驚人的相似。于是，我們對歷史失卻了神秘膜拜的同時，對現在所處時代背景卻也多了一份理性的看待，不再飄飄然地自我陶醉，也不再怨天尤人地憤憤不平了。明白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時代，永遠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如此一想，倒也可達到“讀史使人明智”的高遠境界。

帶著這些歷史沉淀下來的力量，再去閱讀齊邦媛的《巨流河》，便不難理解她那情感飽滿卻又盡量克制的“平靜”敘述，在那個時代的風口浪尖，有那樣的家庭背景，她的命運也只能順著時代的巨流而走向了遠方。盡管，面對歷史的種種契機，她也做了種種假設，但歷史從來就沒有假設，人性的力量永遠是推動歷史前進的力量。書的后部分，作者描寫了她在臺灣的生活、工作與奮斗發展的內容，我卻看到了她之前的經歷所帶來的力量，是如此有意無意地影響著她的為人處世。在承認“性格決定命運”的同時，卻發現命運有時也反作用于性格的形成。就如“立德、立功、立言”的明代心學大家王陽明，年少時便把“做圣賢”立為人生第一等事，在當時，即使年少的王陽明博覽群書、勤于思考，但如此“口出狂言”的桀驁不馴性格，還是決定了他往后仕途的坎坷。但也正是他幾度宦海沉浮，才反作用于他后來性格的日趨成熟穩健與淡定從容，這也為他在人生的最低谷時依然能潛心于學問奠定了基礎。

閱讀于我，已無法回到曾經純粹的云淡風輕、陽光明媚了，特別是在面對約瑟夫·布羅茨基的《小于一》時，那種極為深刻的描寫中所蘊藏的悲傷、理智的情感力量，讓我陷入了閱讀的困境。我的思緒在這文字之外跳躍混亂，理解變得如此艱難！

既然理解已進入了如此艱難的境地，那又何必讓自己氣喘吁吁地僵持著呢？換成另一種閱讀狀態豈不是更好？

于是，又回到了雜志、網絡的輕松閱讀中。只是，一路讀來的那些過眼文字，如云煙般在我大腦內灰飛煙滅的同時，“無法承受之輕”的狀態，也無法讓我體驗到閱讀的樂趣。所有這些所謂美文，讓我體會到“無法承受之輕”的同時，也給我帶來了審美疲勞。如此進退維艱的閱讀狀態，一度讓我失卻閱讀的那種純粹的快樂與感動。而“快樂與感動”，曾經是我閱讀的初衷，只是我竟已離這初衷太遠了，甚至有些“南轅北轍”。但我知道，當我的目光在反復尋覓之后，再次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已被束之高閣的《小于一》，還有剛買時粗略翻閱的《悲傷與理智》時，也終于明白，這就是好文字的力量，在閱讀的迷茫與困頓中，給人以清醒的力量，這力量讓人在閱讀的路上再次找到出發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