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同于常態課的可擱置、能回避,公開課突發事件公之于眾,又要解決于當下。如何化事件之危為教學之機?如何使突發之驚心成課堂之喜悅?這既是教師完成一節課的當務之急,也是凸顯教師教學機智的難逢之遇。教學構件失靈時,可選擇多元路徑;教學進程失控時,可統整模塊與邏輯;學生反饋意外時,可用教學機智修正偏差。
關鍵詞:公開課;突發事件;教學構件;教學進程;學生反饋
公開課的觀摩、交流是當前最為主流的教研形式之一。與常態課相比,公開課從教師備課、教學推進到學生參與,都有不同的氣質。“不管教師如何精心準備一堂課或一個情境,任何一個教學情境都總會出現某種不確定性。”[1]所謂的“某種不確定性”,即教學突發事件。公開課上,即便教師備課周密細致、學生參與積極認真,依然不能排除教學突發事件現身的可能。不同于常態課的可擱置、能回避,公開課突發事件公之于眾,又要解決于當下。如何化事件之危為教學之機?如何使突發之驚心成課堂之喜悅?這既是教師完成一節課的當務之急,也是凸顯教師教學機智的難逢之遇。
教學突發事件不勝枚舉,但從事件性質看,主要集中在教學構件、教學進程、學生反饋三個維度。以類為基,對突發事件作質性審視與理性處置,無疑是有教研價值與教學意義的。
一、教學構件失靈時,可選擇多元路徑
“教師,是以‘舌耕為業的。”[2]究其本質,教學是一種關乎審美價值、知識技能代際傳遞的言語活動。當然,為保證效果達成,相應的物質性支架是現代教學的必需品。隨著價值構成、知識內容的復雜化,教學構件的需求也隨之增加。個人電腦、電子顯示屏、投影儀、教學課件等科技產品頻頻進入課堂,成為教學輔助工具。
與教學構件科技化、復雜化相伴相生的,是教學構件的可控性變數增加。公開課教學構件危機,主要表現為課堂時間教學儀器斷電、教具信號傳輸接收不暢、教學課件播放失敗等。此類危機的處置,當然可以通過事先試播、臨時更換設備等手段予以紓解,但此舉并未深入問題關鍵,只能算“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將就,還有某種程度的幸運。
如果此類教學構件突然運轉失靈,課堂教學便難以為繼,那足見一節課的教學從設計、推進到落實,都產生了嚴重的單一教學支架依賴病癥。教學的結構思路被儲存于電腦、課件,而非施教者的頭腦。如此,教學成了“華山一條路”,工具成為主導教學的關鍵,人成為在工具面前無所適從的附庸。早在1856年,卡爾·馬克思就指出如此窘困的人類處境:“我們的一切發明和進步,似乎結果是使物質力量成為有智慧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則化為愚鈍的物質力量。”[3]電腦、課件等技術支架本應“為我所用”,卻反轉為“我為其所用”。無疑,這是教師“舌耕為業”的職業異化,是對教學“人”“言語”“傳遞”本性的背離。
真正的教學,應該“條條大路通羅馬”——教學以多元路徑到達教育的“羅馬”,學生借教學見識人類精神的“羅馬”。所以,教學構件的危機轉換,不應依托設備的更換,而要依托備課中教學設計落實路徑的多元選擇,進而降低對單一支架的依賴。
降低教學中的設備支架依賴,不是棄絕科技進步帶來的教育紅利,不是返回教育的原初時代,而是為工具、技術與人的關系“撥亂反正”。教學構件危機的處置,不在危機發生的當時,而在教師備課之時的觀念轉換和課件設計理念。將工具技術落實為支架,是讓電腦、課件隨著施教者心中的教學框架走,而非相反。電腦、課件的內容更多是素材支架,幫助理解施教者審美價值、知識技術的傳遞。
“學習者可以從一個吸引點、一個挑戰出發,開始學習之旅。”[4]當電腦、課件歸于如此身份,在更換設備失敗的情況下,教學突發事件恰恰是這樣一個富有吸引力的挑戰。有教師如此開啟課堂:“同學們,我們的儀器壞了(如課件無法識別),那我們就不依賴它,我們一道把這堂課上成另一番樣子,好不好?”學生的好奇心被調動,超常的課堂參與性被激發……
課堂推進中,原本教學課件承載的內容——知識框架,可以板書形式,用粉筆落實于黑板;文字素材,可以朗讀形式,由師生聲音傳遞;音畫材料,可以言語描述形式,由教師口頭傳達……
“在教學中使用鮮活的材料而不是幻燈片,青少年學生提出的問題會增加十倍。”[5]沒有電腦、屏幕、課件的牽絆,也能調動全部的積極性,讓課堂“活起來”。如此,教學構件危機或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課堂危與機的轉換亦可由此發生。
二、教學進程失控時,可統整模塊與邏輯
據張兆和口述,沈從文初在中國公學上課時,原本準備一個多小時的課,結果十分鐘就講完了。這般“嚴重”的教學進程事故,在一線課堂尤其是公開課中已很少見。因為授課教師一般會對教學流程進行相當細致的打磨,教學拖堂、空時的現象相對少見。但公開課教學進程的把控,確實容易作為教學突發事件存在。
教學進程的突發事件,主要表現為“戀戰”之緩與“冒進”之急。教學“戀戰”,是對某個教學模塊做了超出教學需求的過多拓展,進而拖累整個教學進程。“同僚介入”的公開課,不論是授課教師還是聽課學生,緊張度都不比平時。比如,為了調節學生情緒、緩解課堂氛圍,在語文課“知人論世”的介紹背景資料環節,教師常會以口述、投屏等方式,大量展示可調動學生參與興趣,但與課文理解關聯不大的素材;為展示學生的課堂參與度,在沒有必要提問的地方過多提問,在沒有必要討論的環節過多討論……導致教學陷入“戀戰”之囹圄。與之相反,教學“冒進”,是對某個課堂模塊的教學關注失量,不能滿足教學需求,不能解決學生學習疑惑,盲目提速教學進程。教學內容駁雜多端,其選擇要依據教學目標、教學進度、學生學情等多維指標。如果以為公開課教的藝術在“量大出奇跡”,教學內容便容易走向面面俱到的歧途。公開課是限時教學,過多教學內容充斥只能導致教學進程走馬觀花。當然,因為教學進程“戀戰”某模塊,消耗過多教學時間,導致后續時間不足,教師也會出現“冒進”之舉,進而與“戀戰”復合重擊課堂,生出無效的教學之變。
教學“戀戰”“冒進”表面上是教學內容“量”與教學時間“限”的時空矛盾,其實質是對課堂教學本質認知的偏差。教學,哪怕在一堂課,都會呈現出強烈的二元時空關系:教學是模塊式的,從一門課到一堂課,無不如此。模塊聚焦問題,追求問題解決、能力達成。但模塊屬性拒斥時間,希求模塊空間無限延展,追求問題“慢慢”地無限完成。這也是教學“戀戰”發生的深層原因。教學又有邏輯性,從一堂課到一門課,皆是如此。它追求課堂動態演進,而抵制靜止一處;在動態演進中深化教學,提升教學效果。因而,邏輯性又拒斥空間,旨在急速推進課堂環節,追求整而有序的完整性。教學“冒進”的心理動機可以追溯于此。
真正的教學,絕不耽于“模塊式”或“邏輯性”一維,而應追求二者哲學維度的矛盾統一。落實于課堂教學,可用“一線串珠”法解決。教學需分布于模塊,模塊之間并非割裂,而有內在的“起承轉合”邏輯。模塊之間配合勾連,問題才能形成不斷深化的思維鏈,素養方可依循螺旋路徑得以提升。教學模塊像晶瑩剔透的珠寶,內藏教學不同進程的精華;課堂邏輯像堅韌纖細的金線,勾連教學進程,形成路徑清晰的教學閉環。
以“模塊式”“邏輯性”兩端互視教學,既能弄懂教學內質,又能看清設計路徑;既能幫助一線教師把控靜態教學容量的拓展,又能溝通動態教學時間的演進。
三、學生反饋意外時,可用教學機智修正偏差
相對于常態課,即便教師為公開課投入很多準備,也只是在教學預設上努力——預設、想象課情會如何發展,學生會怎樣體驗、看待課題。課堂由教師與學生構成,教師的教學預設要通過學生的學習生成予以實現。但學生并不是教師思維的奴仆,而是獨特的精神個體。學生并不知曉教師備課的路徑指向,他們參與課堂、反饋課堂的思考皆即興而生。即便教學構件、進程一帆風順,學生反饋也常成為公開課突發事件,為課堂帶來“意外之驚險”。學生參與課堂,本是教學亮點,但如果事出意外,又不能妥善處置,則會由亮點而生事故。
公開課上,眾目睽睽之下,學生“無事生非”之嫌盡可排除。所剩者,即便“辦了壞事”,“懷著好心”的初衷是不能否定的。在此基礎上,審視學生的意外反饋,主要有兩個維度。一是“逆向出離”——學生沒有充分體驗教師預設情境、沒有理解教師所提問題,所給答案出離于學科教學,引發班級氣氛巨變。比如,教學《木蘭詩》一課,面對“木蘭歸鄉,為何有伙伴隨從”的教學問題,學生給出“我看了前邊的詩,有些想法。木蘭雖然‘不用尚書郎,但沒拒絕‘賞賜百千強啊,伙伴除了護衛,還要幫木蘭搬運財物呢”的回答,引起全班大笑。二是“順向拔升”——學生在教師預設情境下,深刻思考,合乎課程發展要求,但超出教師教學設計。比如,教學儲光羲《田家雜興八首(其二)》一課,探究有違山水田園詩描寫常理的“山澤時晦暝”一句時,學生反饋“山澤”非隱居之地,而指國家喪亂景象。
無論哪種意外反饋,學生都以一己之力,創設了出乎預設之外的新片段情境。“這些不穩定時刻并不是教學中的偶然事件,它們從本質上是教學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6]它有意義,但又不穩定,要求教師馬上作出機智處置。“教師應該馬上知道該說些什么或做些什么,這樣才能機智地修正偏差或將課堂引到更有教育意義的方向上來。”[7]教育家馬克斯·范梅南在他的言說中,指出了處置學生反饋的策略。
第一,面對“逆向出離”的意外反饋,應“機智地修正偏差”。當聽到學生說“我看了前邊的詩,有些想法”時,可以判斷即便學生后邊的內容再離題萬里,依托文本作出解讀的思維路徑至少是正確的。教師由此可以作出鼓勵性的正向反饋:一者對參與課堂的學生予以鼓勵,并呵護這種自由言說的課堂語境;二者以教師表態,壓制趁亂起哄的不良課堂風氣。當然,這樣的教學處置雖然正確,但還不深刻,未涉及學生反饋的核心內容。此時,教師可以通過機智的追問進一步幫學生修正偏差:“那你再結合前文,說說木蘭是個怎樣的人?”借助問題,學生(亦可由其他學生助力)反饋出木蘭孝敬長輩、不避生死、不慕名利等形象特征。由此,學生也能自然理解伙伴為其搬運財物,皆出自對木蘭的敬仰。教學雖然因為學生的反饋,意外繞了小圈子,但借助教師機智,既維護了課堂氣氛,又升華了教學內容。
第二,面對“順向拔升”的意外反饋,不妨做“順水人情”,將課堂引到更有教育意義的方向上來。將“山澤”剝離山水田園景物的書寫,引導學生從文化隱喻的角度對此做深度理解。這樣的理解能助推課堂教學升華,能激發學生學習的激情。順著學生的反饋改弦更張,以預設俯就生成,不失為教學機智與教育真意。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教師并非課堂的言語君王,面對學生有意義的反饋,可由衷贊美:“說得真好,讓我茅塞頓開!”這不僅不會讓教師有失身份,還能收獲尊嚴與尊重。此外,學生的“神來之筆”常有開門之功。教師此時應當仁不讓,深化課堂路徑:某同學的說法不僅有新意,而且有堅實的文化依據,比如《史記·越世家》中有云“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般教學機智,把惹事的“程咬金”,變成了一場滋潤課堂的“及時雨”;讓公開課的驚心變為喜人,是課堂最好的樣子。
參考文獻:
[1][6][7]馬克斯·范梅南.教學機智:教育智慧的意蘊[M].李樹英,譯.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14:150,138,180.
[2]朱永新.致教師[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145.
[3]馬克思.在《人民報》創刊紀念會上的演說[J].新湘評論,2010(1):62.
[4][5]安德烈·焦爾當.學習的本質[M].杭零,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141,142.
(袁海鋒,廣東省中山市中山紀念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