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汀警察離職浪潮

美國得克薩斯州首府奧斯汀市的警察部隊因2020年撤資運動造成資金嚴重短缺，今年即將失去另一撥警察。已有150名警察預約詢問他們的退休選擇，40名警察遞交了退休申請，至少有6名是“高級警官”。

一、 奧斯汀警局境況

奧斯汀警察局是得克薩斯州的主要執法機構。2022財年的年度預算為4.431億美元，雇用了2484人，其中警察1809人，其余為文職雇員。還雇用了24只警犬和16匹警馬。現任局長為約瑟夫·查孔。

受“撤資警察”運動影響， 該警局2020財年的年度預算為8.76億美元并逐步下降，到2022年，經費減少了近一半。

2021年，有210名警察離職，超過前兩年的總和，而且當年沒有警校班級，沒有招收新生。進入2023年，有259個職位空缺，其中230個是巡邏職位，已經妨礙了警務活動的正常進行。警力大量缺乏導致911報警等待時間過長，犯罪活動加劇。

二、 離職潮引發憂慮

奧斯汀警察局退休警官協會主席丹尼斯·法里斯對外界說，他知道該部門有35名警官提交了提前退休文件，其中至少有6名是“高級警官”。“我擔心有豐富經驗的老警察大量流失，換來的是一些年輕警員，而沒有強有力的高層領導很難以老帶新，警察部隊往往會因‘缺乏經驗而生出很多問題。”

法里斯補充說，現有的兩撥退休會導致多達100人離職，包括已經申請提前退休的警察和在3月底合同正式到期的警察。而最近更是有150名警察聯系退休委員會討論各種選擇。

奧斯汀警察協會主席托馬斯一直在積極與政府談判，他不愿推測309名符合退休條件的奧斯汀警察中究竟有多少人會退休。如果出現大量警察離職，他不會感到驚訝。

在奧斯汀服務了16年的警官賈斯汀·貝里說：“警察的流失不僅局限于那些有資格退休的人，還包括年輕警官的辭職。前幾天我和一位工作六年的警員聊過，他正在求職，一旦被某公司錄取，他馬上就辭職。”

許多警察并不是真的到了退休年齡，而是因為對體制不滿提前申請退休。有警察說：“我很喜歡警察這個職業，但現在的工作跟我剛加入警隊時不一樣了。”

提前離職的警察吐槽了工作中遇到的很多問題：一方面，以前警察可用的一些擒拿手段，例如抓捕時按住嫌犯橫膈膜等，現在都已被禁用，警察在執法過程中一不小心就可能違法；另一方面，現在即便是抓住犯罪嫌疑人，也很難對其定罪，陷入抓了放、放了抓的惡性循環。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有21年工作經驗的老刑警表示，現在犯罪嫌疑人很難被檢方起訴，好像人們可以不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這名老刑警透露，他已經提交退休申請，下月就離開警隊。

此外，許多警員都表達了對政客的不滿，認為政客坐視治安惡化，讓警察執法越來越艱難。

三、 “撤資運動”已成為警察眾多離職原因中的主因

2020年5月，明尼蘇達州警察暴力致死黑人喬治·弗洛伊德之后，全美掀起了“撤資警察”運動，奧斯汀警察局也未能幸免。

所謂“撤資警察”運動是指喬治·弗洛伊德事件發生后，美國各地的抗議者呼吁采取有意義的行動，解決警察暴行和系統性種族主義問題。“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組織的聯合創始人之一帕特里塞·庫拉斯發起了一份請愿書，呼吁地方政府撤資，不應該給執法部門更多的預算，而是削減其經費，轉移給教育、醫療保健和社區活動。而奧斯汀警察局是“撤資”幅度最大的警局之一。

2023年初，奧斯汀市議會以9∶2的投票結果廢除該市此前原則上同意的為期四年的合同，改為一年期合同，當即造成40名警察遞交了退休申請文件。警察工會董事會拒絕了這個一年期的合同。

許多人認為，此舉是迫于該市反警察活動人士的巨大壓力，他們提出“警察監督”倡議，并計劃在5月份為這項倡議征集選民簽名，然后向市領導層施加壓力，要求其從四年期合同改為一年期合同。

在2020年騷亂期間，市議會削減了預算，減少了警察學員班級，消息人士稱，需要10年的時間才能回到之前的水平。

過去幾個月談判達成的四年期合同要求到2024年底雇用200名警官，到2025年底再雇用200名警官，并在合同的四年內加薪14%。現在一切都成為泡影。

現今，政府與警方的關系越來越緊張。

2022年9月23日，奧斯汀警官馬丁在上完夜班后死于車禍，他曾經在空軍服役20年，2006年加入奧斯汀警察局。10月3日，在馬丁的葬禮上，市長史蒂夫·阿德勒靠在座位上，頭深深垂下，似乎睡著了。

警察貝里把市長打瞌睡的照片發布到“推特”網上，并批評道：“如果作為市長想要摧毀警察部門，那就不要在參加一位備受尊敬的警官的葬禮時打瞌睡，這是侮辱該警官的家人、朋友和同事。”

葬禮后，阿德勒市長被迫道歉：“我想向馬丁警官的家人表示最深切的歉意。他將永遠被尊為英雄。”

阿德勒在任近8年，該市警察部門一直對他非常不滿。2017年，阿德勒投票取消了警察的工資津貼。2020年8月，阿德勒又將奧斯汀警察局全部撥款削減三分之一。在阿德勒的打壓下，警察學院的課程被取消或推遲，同時出現大量警官辭職的現象。

警察隊伍士氣低落，上個月一項調查發現，高達80%的警察對部門管理不滿。得克薩斯州聯合執法協會執行董事威爾基森表示，市長的行為表明“他蔑視冒著生命危險保護社區的警察”。

四、 退休浪潮帶來警力不足難以應對警情

退休、離職人數的增加，造成警力不足，導致某些類別的犯罪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警方宣布他們不得不停止對非緊急情況做出反應。

穆迪是一名前值班指揮官，他從1999年開始在奧斯汀警察局工作，他說情況發生了巨大變化。據當地新聞網站KAXN報道，該市在2021年記錄了前所未有的88起兇殺案，盡管這一數字在2022年有所下降，但強奸案數量急劇增加，上半年就有179起強奸和近2000起嚴重襲擊事件。2022年，奧斯汀在美國國家犯罪方面排名C-，即每個市民有4.2%的概率成為暴力犯罪的受害者。

從2023年初到2月13日，僅一個半月就已發生了13起兇殺案。

由于警力不足，奧斯汀的居民遇見緊急情況時不得不等待。2022年10月份，911電話15秒內接聽率僅為64.09%，遠低于90%的美國國家標準。該月打入911電話為3.8萬多個，平均等待時間為兩分半鐘。而這些電話都發生在犯罪率居高不下之際。

奧斯汀市議會議員凱利稱，911指揮中心的105個接線員職位空缺一半。同時，75個調度員職位有19個職位空缺。大多數工作人員每周加班20至36小時，這種做法不健康且不安全。

奧斯汀警察局為了留住911接線員，薪酬自去年年初以來增加了26%至每小時22.85美元，而調度員的薪酬則上漲了35%至每小時24.42美元。

警察局長約瑟夫·查孔在1月份表示，311非緊急電話線路將繼續取代911處理警察不便處置的電話。

“在任何一個晚上，我們都人手不足，我說的是最低人員配備水平，”查孔局長說，“我甚至不是在談論最佳人員配置水平。”

311緊急電話是美國城區使用的電話呼救系統，用來快速處理各種市政和生活相關的非緊急訴求，又稱“非緊急情況電話”。“非緊急”指沒有對人身、財產等造成致命或嚴重危害的情況。311緊急電話在英美國家城區廣泛應用。911是美國的報警電話，類似于中國的110。311是911的補充及“助手”。

2023年2月18日，街頭賽車手占領了一個大型十字路口，燃放煙花，損壞了警車，造成一名警察受傷。市議會議員艾莉森·阿爾特急忙撥打911報警，等了28分鐘后才有支援警力作出反應。這個事件引起了全國的關注。

阿爾特是投票反對一年期合同的理事會成員。他說：“想象一下，這個事件是群體性大規模事件，如此反應速度非常令人擔憂。由于缺乏警察部門的強有力保護，可能會發生災難性的事件，使這座城市、居民和游客都面臨危險。”

他還說，奧斯汀已經成為“撤資警察”運動的典型的負面代表，而且與美國其他城市不同的是，奧斯汀的政治家還沒有認識到警察與犯罪率的關系。

五、奧斯汀警局前途路漫漫

市議會議員萊斯利·普爾發表聲明說：“我希望警察不要離職，我們正在實施面向未來的解決方案，同時為繼續談判敞開大門。我們對警察的監督和其利益并不相互排斥。”

警察回應說，警察隊伍的穩定在于合同。這從來都不是監督問題。

市議會在2020年投票削減警察預算時，該部門失去了150名警察，后來州政府介入，這筆經費最終還是填補了，但已經流失的警力從未得到填補。

2022年，奧斯汀地方檢察官宣布起訴19名警察，這些警察都是被指控在2020年抗議喬治·弗洛伊德之死的活動中對抗議者過度使用武力。

奧斯汀警察感覺成為了被攻擊的目標，比如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和這座城市正在尋找各種機會對警察做點什么，要么起訴要么解雇。

2022年被起訴的奧斯汀警察賈斯汀·貝里說：“誰愿意為貶低你、妖魔化你的人工作？”就是這個叫貝里的警察把阿德勒市長出席警察葬禮時打瞌睡的照片發到社交媒體網站的。

警察工會主席托馬斯說：“如果你回家發現家里有人入室盜竊，類似的電話現在會轉到311。”“如果不是正在進行的暴力犯罪，比如一般的財產犯罪，警察一般不會作出回應。”

奧斯汀警察的前景很渺茫。

【作者簡介】劉長煌，江西省萬年縣公安局民警，全國公安作家協會會員，江西省作協會員，曾作為聯合國維和民事警察赴利比里亞、東帝汶等國三次維和，先后三次獲得聯合國和平勛章。

（責任編輯：馮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