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花走馬

馬三棗

這是一本什么樣的書？

這是一本具有民俗風情的成長小說。作家以平和自然的筆觸，通過少年青原的游牧之旅，描摹了北疆奇異的氣候、地理環境與草原風光，字里行間充滿了對自然的崇尚與贊美。在旅程中，花走馬一路伴在青原身旁。青原在伊犁河邊宿營，和草原小騎手賽馬，目睹了擁有千年歷史的草原石人，聆聽到長輩援疆的故事。這趟旅程，讓青原體察了草原的生態變遷，萌生了對自然的敬畏之情，領悟到援疆人的責任與堅守，也開啟了他新的成長之路……

一

天鵝戲水，遨游四方，

我的歌聲伴著我同行。

歌聲好似雄鷹展翅凌空，

歌聲叫人心里冰雪消融。

河邊飄來歌聲，渾厚蒼勁。

“艾克拜爾老爹來了。”爸邊吃早飯邊說。

青原撂下飯碗：“我接他過河。”

河對岸，老牧人艾克拜爾坐在馬車上高歌，兒子老虎在草叢里捉著什么飛蟲，東撲西撲。青原撐起木筏，伴著歌聲迎過去。

老虎看見青原，連蹦帶跳踩進水里，從懷里掏出布袋子，喊：“嘿，這里，誰也不知道，還有我的畫！”

木筏靠岸，老虎就蹦上來，給他看畫。

青原以為他的畫會變好，沒想到，還是那種粗獷的畫法，只是臨摹了書里的場景。青原仍然夸贊了他。

艾克拜爾老爹踏上木筏，興奮地說：“青原，老虎有了你這個朋友，可高興了，還學會了讀書，讀得可認真了。我說他不認字，捧本書，裝什么相啊，他說他全認識，等讀完了，再講給我聽。”

“你認得字了？”青原驚喜地問老虎。

老虎點頭。

青原手里的木篙插進河里，插得那么深，木筏一下子就劃出老遠。

爸故意問老虎：“你那里有一本書，能給我看看嗎？”

老虎抱緊裝書的布袋子，連連搖頭。

“這已經不是秘密了。”青原伸手要拿。

老虎抱得更緊了。

大家都笑了。

青原解釋：“昨天還是秘密，今天不一樣了，今天可以公開了。”

二

牧民們趕來了，白樺林喧鬧起來。

摘西瓜的時候，人們站成一字隊，傳球似的一個傳給下一個，黃狗歡蹦亂跳，跑前跑后。忙活完了，大家坐在樹蔭下歇涼。媽沏好了茶，端上桌來，一杯一杯斟上。

有人趕忙接茶壺，說：“自己來。”

有人問：“麗芝，病了咋還不歇著呢？”

“醫生嚇唬人的。”茶壺還在媽手里，媽一杯一杯地斟。

“別大意，去大醫院查查。”

媽答應著，又去燒水。

艾克拜爾老爹說：“如果有駱駝蓬子，也許能管用。”

“那是咱草原上的寶貝，可惜，現在不太好找了。”

聽到人們的談論，青原湊過來：“駱駝蓬子什么樣？”

“駱駝蓬子有兩種，一種很像野生蘇扎撲，另一種的葉子和柳葉相似，但比它小得多，細得多，花和亞斯蔓花相似，很香的。有香味的，藥效更好。”

“到哪里去找啊？”

“它們長在干旱的地方，草場的邊緣。”

這時，媽拎著一壺開水回來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咱吃瓜也不能忘了王醫生。”艾克拜爾老爹說，“往年的開瓜節，王醫生陪著咱們一起喝茶，今年他不在了，咱們該去看看他。”

人們拿著瓜，沿林間小路，走向密林深處。

花走馬臥在墓邊，有人來了，它慌忙起身，圍著主人的墓地轉圈。青原跑過去，把它牽到旁邊。

艾克拜爾老爹說：“馬戀主人羊戀草，有它在，你外公更高興。”

老馬一聽這話，就跑回來，站到最前面，不讓別人靠近。人們就圍著墓地和花走馬站好，切開西瓜，紅瓤黑籽，水汪汪的，香氣彌漫。青原去給外公采花，捧著花束回來時，看見花走馬伸著嘴巴，吧唧吧唧一頓嚼，一大塊瓜消失了，連瓜皮都沒剩。人們瞅著它吃，瞅得津津有味。

“王醫生，我們來看你了，你種的好西瓜，我們吃了這么多年。瓜還在，你卻走了。”艾克拜爾老爹帶領大家鞠躬，“以后每年開瓜節，我們都來看你。”

人們運瓜去了，艾克拜爾老爹遲遲不走。

花走馬還圍著墓地轉，青原就陪著它。

“王醫生，我老婆那病不該怪你。我那時候年輕，我看她痛苦，心急啊。你的藥沒見效，勸我去大醫院，可是孩子小，又有牛羊要照顧呢。我心急，罵了你一頓，唉……”老爹低聲絮叨著，“我聽說了個土法子，吞兩條活鱔魚，能治好她的病，我就到處掏弄鱔魚。你勸我別試，我把你罵走了，結果呢，老婆被我害了。我恨過你，王醫生，我到處說你是廢物，可是你照常給我們家的牛羊治病。那場瘟疫，要不是有你，我的牛就死光了。”老爹坐下來，掏出一瓶白酒：“王醫生，你一輩子不喝酒，也該改改了。酒多好啊。”他擰開瓶蓋，倒在墓前，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老虎走來了，看見他爹坐在墓前，就遠遠地朝青原招手。

青原和老虎去看鳳頭野鴨。

蘆葦叢里的鴨窩是空的，水面也空蕩蕩的。他們沿岸走出二三里，仍不見蹤影。老虎不住嘴，叨念著：“小鷹小鷹，那么好看的小鷹呢？”（老虎嘴里的小鷹就是鳳頭野鴨）青原聽見老虎的肚子咕咕叫，自己也餓得前胸貼后背，就勸老虎別著急，先回去吃飯，吃了飯再找。老虎哪里肯，邁著大步鏗鏗走。

青原和老虎蹚過無邊的雜草，螞蚱驚飛，雉雞逃竄，就是不見野鴨。這時，河對岸出現了羊群，不慌不忙啃食著嫩草，悠然自得，遠處傳來一兩聲牧羊人的吆喝，羊兒們才抬起頭緊顛幾步。漸漸地，他們看見了牧羊人的身影，那年輕人騎一匹黑走馬，戴頂大草帽，穿一身迷彩服。

牧羊人喊道：“嘿，你們兩個，小心啊，有蛇！”

青原嚇得跳起來，同時，他認出這牧羊人正是恩特馬克。

“小鷹，我們找小鷹！”老虎什么也不怕。

青原把野鴨失蹤的事講給恩特馬克。

恩特馬克說：“那種水鳥我見過，喜歡安靜，它們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很久的。我放羊的路邊有片湖，那里有很多水鳥呢。”

青原問：“那你知道駱駝蓬子嗎？”

“駱駝蓬子和雪蓮花一樣，是我們哈薩克人的神草。”

青原眼里閃出光芒。

他們趕回木屋的時候，那里早已恢復了寧靜。

青原見媽躺在炕上，他忙走過去說：“媽，鳳頭野鴨都跑了，我想去找找，恩特馬克說他放羊的路上有片湖，那里有很多水鳥。”

“不行！”爸厲聲說，“你媽病得這么重，你還有心出去玩？”

媽微笑著說：“讓孩子去吧，趁著暑假，多走走，孩子也該熟悉這片土地。”

（選自《少年的花走馬》，明天出版社202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