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

胡飛白

野菊之間

昏黃和日落緊挨著

忽如親密的人

對著一場遲來的空谷晚風

從野菊間閃爍著滑過

手捧《雜草記》的午后

薄霧褪去。竹影遲緩——

山體日漸耗盡自己

淺藍、藏青和橘黃皆是絮語

茶湯沉寂下來

琥珀色的老友一般

嗨！我們仿佛在哪里見過

傾斜的逶迤

仿佛枝丫、句讀、浮光的夢

接二連三搖晃著

我們緊挨昏黃和日落

就像它們也這么深愛著

人世的荒與蕪

遐思

午飯后，照例踱步出來

近旁的公園

草木無聲鋪展

風似有若無，淺顯而不失歉意

小丘起伏的線條

從湖的四周延伸出來

——旋渦一樣

寧靜的氣息緩慢蒸騰著

波紋里，游蟲沉浮

我總是醉心于這樣常見的秘密

更多人朝院墻外的廣場走去

那里湖面更寬闊

喬木更高大

視野可以波及很遠

像鳥的翅膀空懸在云層里

輕柔將人撫慰

只是我總醉心于這樣細小的事物

和緩、松弛、不緊張

可以閉上眼冥想

或是在自然透亮的幽靜處，翻揀一些

與之交談后的奇異心得

在四明山耕自然學堂

秋天的稻田

一切物象醉心于自然主義脈絡

葉子成片浸透亮色

在斜陽的虛無中

反身回到孩童輕頌的詩篇

那里還是碎石路

荒草半人多高

他們的枯

印證人世即將迎來苦苦修為后的明朗

人們執杯

喝茶、吐納。像作物那樣

接受風物的無盡贊美

紗簾渾白，安靜環繞著木廊

此時

仿佛感受不到你所要表達的任何一種愉悅

卻又充盈著飽脹

水滴在自我嘗試，下墜并消散

人群終將潮退

而那些謙卑的書頁

終日埋頭鐫刻自己

當所有稻穗微微低垂

當我在四明的深秋如默沉迷

晚村

當很多人在秋天的暮色里

感到洶涌的涼意

互相報以問候

一片樹葉逐向另一片

我要做的

只不過是說服自己迎接這樣的低訴

低微的燈火里

蟲鳴沉寂

從無盡的夜色里抵達虛無的耳廓

我看到原來視野的盲區

那些幽暗世界

“唯一閃光的

是黃色花朵”

在想象的閃爍間隙里

無數次到過

某日，我依然孤身一人，故地重游

——孤洲浮沉

——晚村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