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象

蔡淼

草原飲酒

烈火灼燒的液體在體內噴薄

草甸通往生命的源頭

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人

認領酒水這唯一的方言

在月光下，萬物和世界平行

陌生發酵成為一種熟悉

我們躺倒在草原的腹地

體內長出的草和后背壓著的草

相互接納，恍惚之間是馬糞和

一頭低頭啜泣的牦牛結束了宴飲

我們經過的草原，一些事物被重新命名

袒露了一夜的內傷，趕緊用衣物裹緊

天亮了，我們各自散去，誰也不認識誰

只有散落的酒壺繼續守著那些秘密

——帶著一些星光，潮濕，和寒冷

（選自《遼河》2023年1期）

版畫或者黑白

左手掌板，右手執刀

在經驗的線條里鑿刻

左手偏白，右手偏黑

正如同自己對弈時

它們力量相當

陷在隱忍的旋渦里

所有的白或黑都將在紙上呈現

就像現在，半壁下弦月

正在尋找它所熟悉的夜

（選自《草原》2023年1期）

在我最好的時候

那時我尚未修煉成形

母腹里有一座房子

我住在她心底

聽她說著未來

和世界的樣子

幸福從不需要定義

我和妻子握緊十指

輕輕撫摸一座房子

我隔著肚皮

聽見微弱的呼吸

我看見自己的白發和胡須

孩子也學著我們當年的樣子

輕輕撫摸一座房子

我想若干年以后

他們還要為我撫摸

最后一座房子

其實，這些都是最好的時候

（選自《綠風》2023年1期）

本欄責任編輯 田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