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捧

近日,貴州省通報7起酒駕醉駕問題,其中既有一名副鎮長9個月內兩次酒駕被撤職,又有多人涉醉駕被“雙開”,通報中的涉酒駕醉駕公職人員,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黨紀、政務處分。
公職人員酒駕、醉駕等線索,可能帶出更多違紀違法問題。近年來,各地注重風腐同查、一體糾治,通過公職人員酒駕、醉駕整治工作,深挖其背后的作風以及腐敗問題。
相比其他人,黨員干部及其他公職人員一旦發生酒駕、醉駕行為,除根據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關規定,承擔法律責任外,還要接受相應的黨紀、政務處分。但公職人員酒駕、醉駕被查到后,公安機關與紀檢監察機關之間,如何令紀法銜接的“通道”更加暢通?對于公職人員不同程度的酒駕、醉駕違法行為,該給予什么樣的黨紀、政務處分?副鎮長9個月內兩次酒駕,被撤職、降級,是輕了還是重了?對此,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采訪了多名紀檢監察方面的專家和實務工作者。
紀委監委怎么知道你酒駕了
貴州省的通報顯示,黔南州長順縣白云山鎮原黨委委員、副鎮長寇永華,分別于2021年4月、2022年1月,先后兩次酒駕被處罰,最終受到撤銷黨內職務處分;政務撤職處分,降為一級科員。
通報中的一句話——“寇永華未主動向組織報告其酒駕違法問題”,將一個略顯尷尬的問題擺在公眾面前,即黨員干部及其他公職人員涉酒駕、醉駕問題,從公安機關查處到紀委監委知曉,如何貫通?
部分公職人員酒駕、醉駕線索,來自紀檢監察機關監督前置、主動發現,通常為在節假日期間加強“四風”監督檢查,或開展黨員干部酒駕醉駕專項整治工作期間,會同公安機關,重點查處。這些情況下,紀檢監察機關往往能較為及時掌握公職人員酒駕醉駕問題線索,短時間內成效明顯。
但紀委工作人員指出,這并非發現公職人員酒駕醉駕線索的常態化機制,存在“一陣風”、低效率等問題。
隨著對大數據監督模式的探索,各地紀委監委更為常見的辦法是,通過大數據核查發現黨員干部酒駕醉駕線索,這種方式較為便捷,監督范圍廣,效率高。
以綿陽市紀委監委的監督信息協作平臺為例,該平臺覆蓋全市公職人員,貫通市縣鄉三級紀委,對接市縣行政執法和司法機關,匯集了公安、市場監管、法院等27個行業系統,數據24萬余條,方便識別比對黨員和公職人員包括酒駕在內的各類監督信息。
對此,一名廉政研究專家表示,紀檢監察機關的創新做法和主動作為,值得肯定。但實際上,在公安機關與紀檢監察機關之間,應首先暢通線索移送通道,讓紀法、法法銜接成為自然而然的工作流程。
據某地紀委監委案件審理工作人員介紹,根據相關上位法規,公安機關對因酒駕被給予行政拘留處分的黨員干部、公職人員,應及時將線索移交紀檢監察機關。但目前移送不及時、通道不暢等問題,還有待進一步解決。
“你們怎么知道我酒駕了?”在大數據監督剛剛運行的時候,據多地紀委工作人員介紹,當他們對酒駕被查還不主動上報的黨員干部發出立案通知后,對方的第一反應往往比較驚詫。
這樣的驚詫背后,有這樣一種認知:當事人認為自己的酒駕行為屬輕度違法,公安機關處理后紀檢監察機關一般不會知道。這樣的認知有一定的現實背景。
在見諸公開報道的一則消息中,某市紀委監委通報一名兩次酒駕被給予黨紀政務處分的公職人員案例時提到,被處分當事人第一次酒駕后未及時給予黨紀政務處分,有信息不對稱、公安機關移送不及時等問題。解決這類問題也成為當地開展大數據監督平臺的初衷之一。
公職人員酒駕、醉駕,如何量紀量罰
關于公職人員酒駕醉駕如何量紀,學界和實務界一致認為,“在現有規范框架內,如何給予黨紀政務處分,理論上基本沒什么爭議”。
整理學界、實務界觀點,可以發現:公職人員一般性的酒駕,被公安機關給予行政處罰的,對于其中黨員,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職人員政務處分法》,由紀檢監察機關給予黨紀政務輕處分;對于非黨員,由監察機關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職人員政務處分法》給予政務輕處分。
不過,專家也表示,對于公職人員酒駕被行政處罰的行為,應根據事實和情節給予相應的黨紀政務處分,比如結合喝酒的原因、喝酒的時間、有無造成惡劣影響、酒精含量的高低、初次還是多次酒駕等因素進行綜合評價。通常,在沒有造成惡劣影響的情況下,給予黨紀政務輕處分較為合適。
黔南州長順縣白云山鎮副鎮長寇永華兩次酒駕被查,通過酒精含量測試后,均被判定屬酒后駕駛。單次酒駕,屬于一般違法,適用于黨紀政務輕處分。但因其累計兩次違紀、未主動向組織報告等加重情節,所以進行了加重處分,給予其“撤銷黨內職務,政務撤職,降為一級科員”的處分。
對于酒駕后被判定達到醉駕標準,定罪不訴或免予刑事處罰的,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職人員政務處分法》規定,應給予撤銷黨內職務、政務撤職以上處分。危險駕駛罪(故意犯罪)被判刑的,對應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
專家指出,在實踐中,給予開除黨籍的處分,并不必然開除公職,但基于政務處分與黨紀處分相匹配的原則,應當同時給予政務撤職以上的重處分。
在近期貴州省通報的案例中,黔東南州天柱縣應急管理局副局長林世波、貴陽市觀山湖區百花湖鎮水利移民站原負責人黃光志,均因醉駕被判危險駕駛罪處以拘役和罰金,二人均受到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
不過,在量紀中,對于酒后駕駛機動車發生嚴重交通事故,被判定為交通肇事罪的,在組織處分時,到底適不適用“過失犯罪”,還存在不一致的觀點。
醉酒交通肇事是否屬“過失犯罪”
有學界人士認為,“黨員干部因酒駕發生重大交通事故而涉嫌的交通肇事罪屬于過失犯罪,如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經綜合考慮后可以不給予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的,需要報請上一級黨組織、上一級機關批準,且仍需給予黨紀政務重處分。”
“實踐中,也確實存在上述量紀結果。”某地紀委監委案件審理室專業人士介紹。但他認為,這是對紀法銜接、法法銜接工作的理解不到位。
對這一爭議問題,在該省紀委監委下發給各市州紀委監委及派駐機構的審理手記中,有明確的規范參照。
審理手記中顯示,因醉酒駕駛等危險駕駛行為過失造成他人傷亡,以交通肇事罪論處,行為人的整體行為中仍然有故意醉酒駕駛機動車的行為,此時,不能機械地認定為屬于《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或者《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職人員政務處分法》中的“過失犯罪”。是“故意犯罪”還是“過失犯罪”,應當從實質上去理解和把握,應實質判斷是否存在故意基本犯、過失結果加重犯等情形。否則,僅僅是醉駕沒有造成事故,被認定危險駕駛罪后,當事公職人員被開除黨籍或公職;而醉酒造成交通事故,被定為交通肇事罪后,竟有可能不被“雙開”。這明顯是量紀不平衡。
“這也的確是解決當下量紀失衡問題的有效方案。”對于該審理手記中的量紀標準,前述學界人士回應。
當然,公職人員酒駕醉駕,有可能只是風腐問題的切口,對其不僅要準確量刑,更要查清背后是否有作風、腐敗問題,對發現相關問題的,應深查細究,查實后在審核處理時應當合并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