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行者早已將它的行跡,通過四季的風、山谷里的淤泥以及人們搬弄是非的耳朵和口唇,源源不斷向外擴散,并逐年在快手、抖音、微信視頻等平臺緩慢而隱秘地露出端倪,但奇怪的是,在長達十年的進山活動里,我竟然從未捕捉到過它的蹤影。
在莊稼的播種期和收獲期,我們會遇見三三兩兩的農人,他們借助機械節省下更多的人工成本。當播種機和收割機的轟鳴聲在山體的延展田地里不停咆哮,整座山都成為一面龐大的回音壁。停下腳步,湊到蹲在梯田地邊的他們跟前,扯著嗓子隨便問詢,有意無意提到潛行者的名字,那時,對方總是一副疑惑不定的表情,仿佛十個春秋不停傳襲下來的一張面具,正不斷復制粘貼,且大有要一直復制粘貼到地老天荒的架勢。烏鴉閃電般劃過我們的頭頂,經過一些孤獨的核桃樹、洋槐樹和榆樹,遁向山谷深處,猜測它們是被潛行者派來勘察敵情的,當它們看到人類并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愿望,去侵占它們的地盤時,便逐電追風回歸總部,去匯報消息。后來我們才明白,這些農人之所以心甘情愿戴著同一套面具,緊盯我們脖子里那根因為嘶喊而鼓起的藍色血管,故意壓低聲音,用同一種遲緩語調說出同樣的回答,是因為除去播種期和收割期,他們基本就不上山,更不會沿著崎嶇的山道,拐到后山這些窄條梯田中,像祖輩那樣隨著節氣的指引,精心侍弄莊稼。更多時候,他們開著汽車,抑或騎電動車去縣城的飯店、棋牌室或茶館消磨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