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子

隋恒武

其實一開始我對煤礦工人并不了解，偶爾一次機會我去了煤礦工作，和煤礦工人有了交集，他們的故事打動了我。

那是2018年初春，應自身工作需要，來到呼圖壁縣石梯子東溝煤礦供暖車間上班，開始了我長達5年的大山之旅和煤礦生活。

我來大山深處的煤礦之前，和其他人一樣，瞧不起煤礦工人，說他們是“煤黑子”“黑包炭”。當來到煤礦，和煤礦工人一起工作、生活，才深入了解到，煤礦工人在最艱苦的條件下，干著最苦最累的活，卻拿著不高的薪水。

他們經常在300多米的井下工作，在陰冷潮濕的環境下，穿著厚厚的衣服，開鉆、打眼、爆破、打行道，一干就是數個小時。

我在石梯子東溝煤礦上班那會兒，從工人公寓到供暖車間上班，總要經過副井口，經常看到滿身滿臉都是煤塵的煤礦工人從井下出來，像是剛從非洲來的土著人，除了眼白和牙齒是白的，其余部分都是黑色的。

有一次，碰到幾位二三十歲的年輕工人剛好從井下出來，可能是因為我對一個更年輕的小伙子好奇，多望了他一眼，他靦腆地笑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我問他是來自哪個省的，他說：“甘肅武威的。”“你覺得采煤工作苦嗎？”“苦是苦了一點，但是在煤礦掙錢多，額（我）家里窮，想在這里多掙些錢回家娶媳婦。”說到這里，他頭昂起來，臉上流露出一絲自信的表情。另一位小伙子操著一口濃濃的陜西渭南口音，說：“額（我）今年已到而立之年，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想在這里多掙些錢將來供孩子上大學，另外還要贍養雙方年邁的父母。”

這個礦上的工人大多是從甘肅、河南、陜西、山東等省一些較為貧困的地區來的。他們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遠離家鄉、遠離親人，千里迢迢來到西部大山的煤礦工作，為開發大西北，為新疆經濟建設做出重要貢獻。與他們談話間，我對他們甘于寂寞、敢于吃苦的精神肅然起敬。

在大山深處在煤礦，我們還經常見到一些女人的身影，她們就是煤礦工人的家屬。她們為執守一份愛而來，就像這里的山花，吐出自己的芬芳。她們因為愛上一個人，從此愛上一座山，愛上一個煤礦。

那是一個春天的4月，有一次，我下了班，一個人在通往石梯子東溝村三隊的山路上散步，剛好碰到在礦井水處理車間上班的志玲，因為見過幾次面，比較熟悉了，所以就一起走走。通過聊天了解到，她來自河南，是煤礦工人王永強的妻子。當時我剛好想寫一些關于煤礦工人生活的文章，就想通過志玲對他們進行深入了解。她說她今年三十二歲，和丈夫都來自河南禹州的農村，想趁年輕多掙一些錢在老家買一套樓房。她現在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自己也想出來打一份工，就把孩子扔給姥姥照顧，自己跑到大西北的深山，和丈夫一起打拼。

“今天丈夫上小夜班，我上的是中班，下班早，所以只好一個人出來走走。”志玲說。她還說，她的女兒今年六歲了，在上幼兒園，兒子九歲，上小學三年級，都是他們的姥爺接送他們上學、回家。

“那你們都出來了，就不想孩子了嗎？”我問。“怎么不想！幾乎每個周六周天晚上都會和兩個孩子視頻聊天。女兒經常嬌聲嬌氣地說：媽媽，你們啥時候回來呀，想吃媽媽做的好吃的了。每當聽到女兒這樣的話，我都會掉眼淚。”志玲說到這兒聲音哽咽了，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按礦上的要求，帶家屬的工人，每年給兩次探親假，一次休20天。這樣加上來回坐火車的時間，一年陪孩子只有一個月的時間。”“那你們來東溝煤礦幾年了？”“六年了。”“那真苦了孩子，也苦了孩子的姥姥和姥爺。你們返礦后，與孩子的再次聚首又成了漫長的等待！”我感嘆道。“那沒辦法，為了生活只有舍掉一些。”

這就是煤礦工人真實的生活，其實像志玲這樣的家庭在我們新疆，在天山深處的煤礦有千萬家，這些煤礦工人甘愿忍受大山的寂寞和艱苦的環境，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像社會各行各業的勞動者一樣，為自己為社會創造著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