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

劉世河

我老家有一位堂叔，做了一輩子豆腐。身板硬朗的堂叔70多歲時，還每天騎著三輪車到三里外的縣城去賣豆腐。那時我正在縣城讀初中，中午要回家吃飯，記得有好幾次在路上碰見堂叔賣完豆腐往家趕時，看見路邊河岸上有迎風搖曳的小花，他便停下來信手摘下兩三朵，然后小心翼翼地別在三輪車的車把上。這時，會有老哥們跟他開玩笑：“我說，都這把年紀了，還有心采這路邊的野花呀！”每每聽到，堂叔也不急，只嘿嘿一笑，說：“老太婆一輩子就喜歡花，給她帶回去讓她高興高興。”

說完，便跨上三輪車，使勁兒地往家蹬去，一邊蹬三輪車，還一邊哼著小曲兒，滿臉的恣意。

難怪在我的印象里，堂嬸一天到晚總是笑嘻嘻的，試想跟這樣一個懂她、在意她、又如此有趣的男人一起生活，能不高興嗎？

后來，我離開老家去外地求學，又結婚生子，客居他鄉，一晃就是幾十年。幾十年中，只要一聽到“浪漫”兩字，就會想起老家的堂叔，想起那個路邊彎腰摘小花和哼著小曲蹬三輪車的老頭兒。

我想堂叔在路邊采下的那幾朵小花，在堂嬸那里一點也不亞于花店里那些價格昂貴的玫瑰。而堂叔這種滲到骨子里的浪漫，更讓時下那些一遇自己的愛人想要點小浪漫，就立馬表現出很不屑的樣子，并動輒還拿“不會”來搪塞的男人自慚形穢。其實浪漫未必就是美酒鮮花、燭光晚宴，你若把她放在心上，想為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點點小事，做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