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榮 伯 娜
(1.南京林業大學,江蘇 南京 210037;2.淮北師范大學,安徽 淮北 235000)
長三角地區是中國經濟發展最有活力、創新能力最強、開放程度最高的區域。2018年,長三角一體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對全國經濟的影響和帶動力不斷增強。2022年,長三角地區GDP達到全國23.99%(1)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和各地區統計局網站。,在國家經濟發展和開放格局中具有重要戰略地位。但近年來,長三角城市群也面臨發展的重重阻力,如創新能力不強、環境污染、區域發展不平衡等,而科技創新、環境治理以及區域協調發展都離不開財政政策的支持。
在國際形勢復雜多變、國內外疫情負面沖擊的形勢下,財政體制作為國家治理的基礎和重要支柱,是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跨越關口的制度保障(儲德銀 等,2020)。高質量發展是一項全面系統的工程,需要設計出合理的財政政策。財政支出提供的主要是公共品,具有非排他性與非競爭性,這就使得公共品相比于私人品,具有強溢出效應,而政府作為公共品提供方,可以以最小化成本投入實現最大化的社會效應。公共品為社會發展提供了智力、體力等支撐,創造良好的環境條件,對生產與消費具有強大的誘導效應,尤其是對中小企業而言,公共品提供的抗風險環境是其成長與壯大的土壤。而在財政支出總量大體不變的前提下,財政支出結構影響公共品供給,并通過經濟發展、產業結構、技術創新等影響地區高質量發展。在長三角地區財政收支矛盾不斷加劇的背景下,優化財政支出結構,科學高效配置財政資源,發揮財政支出的最大效益,成為實現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
對于高質量發展的內涵,中外學者從不同角度進行了界定。張軍擴等(2019)認為高質量發展是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為目標的高效率、公平和綠色可持續的發展。高質量增長不僅應提高經濟增長率,而且應重視社會福利的提高(Mlachila et al.,2017)。十八屆五中全會中提出的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成為一些學者對高質量發展內涵的界定(金碚,2018;歐進鋒 等,2020;郭健 等,2021)。劉新智等(2022)認為高質量發展是包含經濟、社會、生態、政治和民生的平衡系統。高培勇等(2020)則認為高質量發展問題是制度建設問題。
對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測度,國內學者主要有兩種方法:一種是采用全要素生產率(陳詩一 等,2018;唐娟 等,2020;任保平 等,2022;儲德銀 等,2022)或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湛泳 等,2022;胡天楊 等,2022)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衡量指標;另一種是通過選擇適當的指標,構建綜合指標體系進行測度。相比單一指標方法,綜合指標體系包含了更多的維度,能夠更為全面地衡量高質量發展的多維內涵。學者構建的不同指標體系造成了評價結果的差異。魏敏等(2018)從經濟結構優化、創新驅動發展、資源高效配置、市場機制完善、經濟增長穩定、區域協調共享等10個方面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體系,采用熵權TOPSIS法測算了我國30個省份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馬茹等(2019)將高質量供給、高質量需求、發展效率、經濟運行和對外開放五個維度納入評價指標體系,對比分析中國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體趨勢。李舟等(2022)在五維發展理念的基礎上,加入制度優勢,從六個維度考察中國高質量發展的現狀。
現有文獻大多對各省份和地級市的高質量發展進行研究,針對長三角地區的相關研究較少。田鑫(2020)采用包含經濟活力、經濟創新、綠色發展和民生發展四個維度的指標,對長三角26個城市的經濟發展質量進行了評估。陳雯等(2021)對長三角一體化質量進行綜合評價。
部分學者研究了財政支出結構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如詹新宇等(2017)研究發現,財政生產性支出和服務性支出可以提高經濟增長質量,而消費型支出對經濟增長質量會產生負效應。陳昭等(2019)則認為各項財政支出對經濟發展質量影響不同,科教支出、農林水務支出有助于提高經濟發展質量,而醫療衛生支出和社會保障支出會阻礙經濟發展質量的提升,一般公共服務支出和文化體育支出與經濟發展質量之間無顯著關系。
更多的學者就財政支出結構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單一維度進行研究。Devarajan et al.(1996)將財政支出劃分為生產性支出與非生產性支出,并認為發展中國家的生產性支出無法推動經濟增長,而非生產性支出可以促進經濟增長。Kneller et al.(1999)、Goldsmith(2008)提出生產性支出可以促進經濟增長,而非生產性支出會降低經濟增長速度。袁曉玲等(2019)認為生產性財政支出會加劇環境污染,而非生產性財政支出會抑制環境污染。岳凱等(2019)研究發現投資性財政支出和服務性財政支出在東、中、西部對產業結構產生了差異性的影響。王海霞(2021)認為增加社會性財政支出會降低收入不平等,經濟性財政支出也有助于改善收入差異。
本文可能的貢獻在于:(1)以長三角地區41個城市為研究對象,豐富了長三角地區的財政政策研究,為該地區財政支出結構合理化提出更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的建議;(2)具體分析了各項財政支出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豐富了財政支出結構理論研究,對調整財政支出結構以實現高質量發展具有一定的政策參考意義;(3)深入考察了財政支出結構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空間效應及作用機制,提升了研究的深度和維度。
財政支出結構反映了財政資金的分配,體現了政府社會資源配置和經濟發展的職能。根據各項財政支出的職能,參考楊寶劍等(2012)的做法,將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分為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行政管理支出、社會保障支出、節能環保支出。
財政支出結構體現出政府對社會資源配置的側重和導向。經濟建設支出可以彌補在基礎設施、城鄉建設等方面私人投資的不足,促進經濟發展,穩定經濟運行。科教文衛支出是政府投資于科學技術、教育及文化衛生領域的資金,為社會提供人才儲備。行政管理支出主要作用于公共服務領域。社會保障支出能夠保障社會弱勢群體生存,增進公共福利水平,提高生活質量。節能環保支出主要作用于環境保護和節能減排,是改善生產和生活環境,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重要財政調節手段。各項財政支出作用方向不同,對高質量發展影響的側重點不同,因此需要對各項財政支出的高質量發展作用機制進行具體分析。
1.經濟建設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經濟建設支出是政府向社會提供公共品的主要資金來源,為區域經濟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硬件設施和發展環境,為實現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提供基本的物質條件和基礎。經濟建設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具體作用路徑如下:
第一,經濟建設支出為創新提供了物質基礎。經濟建設支出為經濟增長提供了必要的基礎設施和便利的交通運輸條件,尤其是以信息基礎設施、融合基礎設施和創新基礎設施為代表的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具有較強的技術價值,能夠助推社會的創新發展(張曉民 等,2021)。基礎設施的完善有利于提高城市全要素生產率(廖唐勇,2023),加快勞動力的流動和知識的傳播與擴散,提高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毛豐付 等,2022)。
第二,經濟建設支出促進了長三角地區協調發展。經濟建設支出中的城鄉社區事務支出、農林水務支出降低了農村貧困程度,提高了農村居民收入,優化了農戶收入結構,有助于縮小城鄉差距。交通運輸支出可以促進地區間要素和商品流動,降低生產成本和交易成本,提高生產效率,降低地區間收入差距,使地區間產業結構趨同(孫偉增 等,2022)。因此,經濟建設支出有助于長三角地區間、城鄉間和產業間的協調共進。
第三,經濟建設支出提高了長三角地區開放程度。經濟建設支出可以改善基礎設施,有助于降低貿易成本,提高貿易便利度(Francois et al.,2013;張鵬飛,2018),吸引外商直接投資(姜巍 等,2016),提高地區開放程度。
總之,經濟建設支出形成完善的基礎設施可以促進經濟增長(郭慶旺 等,2003),提高居民收入,同時經濟建設在短期內能夠提供更多就業機會,降低地區間、產業間收入差距,擴大開放,提高生產和生活水平。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
假設1:增加經濟建設支出能夠促進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
2.科教文衛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科教文衛支出能夠提高國家或地區的技術創新能力,提升國民的科學文化素養和文明程度,增強創新的驅動力,促進地區高質量發展。科教文衛支出可以提高人力資本的存量和質量,提升自主創新能力。技術創新往往伴隨較大的風險,企業研發投入能否轉化為實際生產力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導致私人資本不愿進行研發投入。因此,科技創新如果由市場配置資源,則達不到帕累托最優狀態,需要政府在科技創新領域持續進行資金投入。尤其是涉及國家戰略安全等的重大科學問題,更需要政府提供資金支持和保障。科學技術支出可以引導社會資本進入高科技產業,促進創新動力的內生化,緩解企業創新的融資約束,通過優化研發要素的配置效率進而提高地區創新水平(卞元超 等,2020)。
科教文衛支出中的教育支出降低了個人接受教育的成本,增加了接受教育的人數,通過提高勞動者的受教育程度,為創新積累人力資本和智力資本。人力資本的提升,一方面提高了勞動者對新技術的學習和吸收能力,使其能夠更快適應技術變革,從而加快新技術的轉化;另一方面也提高了企業的創新研發能力,使更多的企業轉變為研發型企業,提高了整個社會的創新氛圍。因而,創新是高質量發展的第一動力,而科教文衛支出則是實現創新的重要前提。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
假設2:提高科教文衛支出可以顯著提高長三角城市群發展質量。
3.行政管理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行政管理支出能夠減低交易成本,維持市場經濟秩序,界定和解決經濟運行中的問題,提供非經濟性公共產品。但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政府職能基本健全,行政管理工作趨于穩定,擴大或減少行政管理支出不會對高質量發展產生顯著的直接影響。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
假設3:行政管理支出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影響不顯著。
4.社會保障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社會保障支出是政府通過轉移支付方式向生活困難的居民提供支持,以保障其基本生活需要。社會保障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影響主要表現為:
第一,社會保障支出是實現協調發展的重要保障。社會保障支出是政府彌補市場失靈的重要手段,通過向弱勢群體進行經濟補助,實現了富裕階層和低收入階層之間的收入再分配,縮小不同階層之間的收入差距;通過中央政府在各地區之間的轉移支付,調節經濟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的收入,縮小地區之間的差距;通過在高收入行業和低收入行業之間進行再分配,縮小行業收入差距。
第二,社會保障支出是實現共享發展的基本途徑。社會保障支出作為一種收入再分配手段,通過互助共濟方式,將全體社會成員納入社會風險保障中。社會保險支出、社會福利救濟支出為居民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為弱勢社會成員提供必要的物質幫助,保障全體居民能夠共享國家經濟、社會、生態、文化等各方面的建設成果。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
假設4:提高社會保障支出能夠促進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
5.節能環保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節能環保支出是政府以保護自然生態環境、污染治理、節能減排等為目的的財政支出,提高了城市的綠色發展水平。生態環境作為一種公共品,具有非競爭性、非排他性的特點。節能環保支出激勵企業采取環境保護措施,對環保技術進行研發創新,提高資源的利用效率,在提高生態效益及推動綠色技術創新等方面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
假設5:提高節能環保支出能夠促進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
2019年《長江三角洲區域一體化發展規劃綱要》中,將上海市、江蘇省、浙江省、安徽省全域作為長三角區域范圍,其中27個城市為中心城市,14個城市為非中心城市。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發展并不平衡,中心城市基礎設施更為完善,產業結構更合理,金融結構更優。由于不同地區的財政政策乘數存在異質性(Kline et al.,2014),單位財政支出在各地區的產出差異較大(周慧珺 等,2022),因而各項財政支出在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會產生不同政策效應。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
假設6:各項財政支出對長三角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存在異質性。
為了檢驗上述假設,分別構建財政支出結構與高質量發展的基準模型和空間計量模型。考慮到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是一個長期連續的發展和變化過程,具有較強的路徑依賴,因而本文構建動態面板模型考察財政支出結構與高質量發展的關系。
1.財政支出結構與高質量發展的基準檢驗模型
qedit=C0+b0qedit-1+b1ecxit+b2edsit+b3gogit+b4bazit+b5hboit+bkXit+ui+ut+eit
(1)
其中,qedit表示樣本在t時期的高質量發展水平,qedit-1是高質量發展的滯后項,ecxit、edsit、gogit、bazit、hboit分別為樣本在t時期的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行政管理支出、社會保障支出和節能環保支出,Xit為其他控制變量,ui表示樣本不隨時間變化的個體固定效應,ut表示時間固定效應,eit為隨機擾動項。
2.財政支出結構與高質量發展的空間面板模型
本文從時間和空間維度構建財政支出結構與高質量發展的動態空間面板模型:
Rayleigh-Taylor(RT)不穩定性在超新星爆發、 星云生成等天體演化[1-3], 以及慣性約束聚變等工程研究領域[4-9]中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qedit=tqedit-1+ρ1Wqedit-1+ρ2Wqedit+f1Wexcit+a1ecxit+f2Wedsit+a2edsit+f3Wgogit+
a3gogit+f4Wbazit+a4bazit+f5Whboit+a5hboit+fkWXit+akXit+φit
(2)
其中,ρ1、ρ2為空間自回歸系數,W為空間權重矩陣。由于上述模型中包含了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的空間交互項,因此該模型為動態空間杜賓模型。

為避免單獨使用一種距離標準衡量空間關聯性可能造成的偏差,本文參考邵帥等(2016)的方法,構建同時包含地理距離和經濟距離的嵌套空間權重矩陣(Ww),即Ww=yWd+(1-y)We,為了簡化分析,將y的值設為0.5。
1.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1)指標選取
創新是引領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可以從創新投入和創新產出兩方面來衡量。其中,科技投入和教育投入是形成創新的物質基礎,創新產出由城市全要素生產率和中國區域創新創業指數來衡量。城市全要素生產率以永續盤存法(張軍 等,2004)測算的各地區資本存量數據為基礎,結合從業人員數量,使用SFA方法進行計算。中國區域創新創業指數由北京大學企業大數據研究中心、龍信數據研究院等聯合編制,是對新建企業數量、吸引外來投資額、吸引風險投資額、專利授權量和商標注冊量進行加權計算的綜合指標,反映地區創新創業能力(毛文峰 等,2020)。中國區域創新創業指數能夠與城市全要素生產率指標形成互補,較為全面地反映城市創新能力。
協調既是我國經濟。中國區域創新創業指數發展的手段,又是發展目標。城市高質量發展要實現收入分配協調、地區協調、城鄉協調和產業協調。本文使用Dagum(1997)計算的基尼系數反映居民收入分配,使用王少平等(2007)計算的城鄉居民收入泰爾指數衡量城鄉協調度,使用干春暉等(2011)計算的各城市產業合理化指數來表示產業間協調程度。
開放發展包含對外開放和對內開放兩方面。對外開放要求擴大經濟開放范圍,提高經濟開放質量,以高水平開放促進高質量發展,包括貿易開放和金融開放,分別以進出口以及實際利用外資情況表示。對內開放要求加強內部循環,推動國內市場一體化發展,本文參考盛斌等(2011),計算長三角城市群41個城市16類商品市場分割指數來衡量長三角城市群市場開放程度。
綠色發展強調在經濟建設中實現生態文明的進步,改善環境污染,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要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一方面要控制污染排放,從源頭上降低污染排放,另一方面要加大污染治理力度,對已產生的環境污染進行有效治理。本文從污染排放和污染治理兩個方面反映城市綠色發展情況。
共享發展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是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要求將長三角地區經濟發展的成果實現全民共享,滿足人民對知識增長和身體健康的需求。本文從收入水平、知識共享、醫療水平和消費能力四個方面分別選取相應指標來反映長三角城市群發展成果共享的程度。
長三角地區城市群高質量發展體系詳見表1。

表1 長三角地區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
(2)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水平測算

熵權法是一種客觀的賦權方法,根據各指標的差異程度進行賦權,以獲得各指標的權重,變化程度較大的指標被賦予更大的權重。TOPSIS法是通過確定接近正負理想解的距離來評估樣本的優劣等級,該方法對評價對象和指標沒有特殊要求或限制,具有良好的直觀性。將熵權法與TOPSIS法相結合,利用熵權法進行客觀賦權,結合TOPSIS法的優點能夠達到客觀科學評價的目的。本文使用熵權TOPSIS法計算長三角地區41個城市的高質量發展水平(qed)。
2.財政支出結構
財政支出結構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根據前文對財政支出結構的分類,采用各項財政支出在財政總支出中所占的比例表示,分別是經濟建設支出(ecx)、科教文衛支出(eds)、行政管理支出(gog)、社會保障支出(baz)和節能環保支出(hbo)。
3.控制變量
為了更準確把握高質量發展中財政支出結構的作用,還需要對可能會影響長三角城市高質量發展的控制變量進行設置,具體如下:以各地區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與當地GDP的比值表示金融市場發展水平(cdkg);以每百萬人本專科在校人數表示人力資本(gaxp);以人均資本存量(萬元/人)表示該地區的資本存量情況(lgzc);用地區電信業務量占GDP的比重表示信息化水平(dxg);使用城市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常住人口)來表示城鎮化水平(ura);用財政支出總額占GDP的比例表示財政支出規模(fxg)。
本文的樣本數據為2010—2020年長三角地區41個地級市的面板數據,數據來源于各年度《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各省份統計年鑒以及各地級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具體變量描述性統計見表2。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1.基準回歸結果
基于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測算結果以及2010—2020年的面板數據,建立動態面板模型分析長三角城市群財政支出結構對高質量發展水平的影響。為了最大程度避免內生性問題引起的回歸結果的偏誤,本文將高質量發展水平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使用系統GMM法以得到更加科學準確的結論。同時,為了得到更加穩健的估算結果,采用了小樣本統計量和兩步系統GMM的設定,表3的列(5)為系統GMM法的估算結果。

表3 基準模型回歸結果
表3的列(1)~(4)是使用最小二乘法(OLS)和固定效應模型(FE)進行估算的結果。為了對比未考慮和考慮到高質量發展動態過程的差異,表3中同時展現了這兩者的結果。列(1)、(3)是不考慮因變量滯后項的靜態面板結果,列(2)、(4)、(5)是加入了因變量滯后項的動態面板結果。
表3列出了各項財政支出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效應。第一,經濟建設支出顯著提高了長三角城市群的發展質量。經濟建設支出完善了長三角地區的基礎設施,拉動了當地投資,對高質量發展具有正向作用。由此,假設1得證。第二,科教文衛支出對高質量發展也具有正向影響。科教文衛支出可以提升長三角地區的創新能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積累人力資本,提高發展質量。由此,假設2得證。第三,行政管理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效應為負,但不顯著。行政管理支出對高質量發展沒有直接的影響,近年來長三角地區政府不斷地消減行政管理支出,其對高質量發展的負向影響已經不明顯了。由此,假設3得證。第四,社會保障支出對高質量發展具有促進作用。社會保障支出的功能在于實現收入再分配,通過將資金轉移到邊際消費傾向更高的低收入群體,一方面提高了整個社會的消費,另一方面也提高了民生共享水平。由此,假設4得證。第五,節能環保支出改善了當地的生態環境,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促進了長三角地區綠色發展。由此,假設5得證。此外,金融市場的發展和完善、人力資本、資本存量、城鎮化水平和財政支出規模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也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
2.穩健性檢驗
前文的回歸只控制了時間固定效應和個體固定效應。2010年以后,長三角地區經歷了三次擴容,長三角城市群覆蓋范圍的調整可能會給回歸結果帶來偏差。為了避免這一問題,參照施炳展等(2020)的做法,采用系統GMM法,在保留時間和個體固定效應的基礎上,加入了時間和個體固定效應的交互項進行穩健性檢驗。表4的結果初步證實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表4 穩健性檢驗
3.內生性問題
采用系統GMM模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決內生性問題,但無法解決存在反向因果關系或出現遺漏變量的情況。為了解決上述問題,本文借鑒林春等(2020)的做法,采用長三角地區其他城市以地理距離倒數加權得到各項財政支出的加權平均值和各項財政支出滯后2期作為工具變量,在此基礎上進行2SLS回歸,檢驗結果見表5。可以看出,弱工具變量檢驗結果均大于10,說明工具變量有效。從回歸結果來看,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社會保障支出、節能環保支出與高質量發展分別在1%、10%、5%、10%的顯著性水平上正相關,行政管理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不顯著,這與前文基準模型回歸結果基本一致。

表5 財政支出結構與高質量發展內生性問題回歸結果
4.異質性分析
非中心城市在地理上處于長三角區域外圍,與中心城市相比,在經濟基礎、產業結構等方面差別較大,因此僅對全部樣本進行回歸無法觀測到兩類城市財政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是否會有差異。表6考察了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各項財政支出對高質量發展效應的異質性。

表6 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回歸結果
可以看出,各項財政支出在長三角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具有顯著的異質性。從經濟建設支出來看,非中心城市經濟建設支出的回歸系數為0.203,高于中心城市的0.086,原因在于中心城市的基礎設施已經比較完善,而非中心城市基礎設施相對薄弱,經濟建設支出對非中心城市的高質量發展作用更大。科教文衛支出對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的高質量發展都具有正向作用,但在非中心城市回歸系數為0.216,而中心城市只有0.072,原因在于中心城市經濟較為發達,科教文衛資金來源更為多元化,對財政資金的依賴度不高,而非中心城市經濟實力相對較弱,科研基礎設施不夠完善,科教文衛資金主要來源于財政支出。社會保障支出在中心城市作用不顯著,但在非中心城市具有較強的作用,原因是中心城市的經濟發達,居民收入水平高,對社會保障支出依賴程度較低,而非中心城市對社會保障支出的依賴程度較大。節能環保支出在中心城市具有顯著的正效應,但對非中心城市作用不顯著。這是因為中心城市的生產技術相對先進,政府的治理方式更加科學有效,節能環保資金在中心城市的利用效率更高,中心城市往往設置更高的環境規制標準以吸引環境友好型企業的投資與發展,從而實現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良性互動,促進高質量增長。而非中心城市戰略性新興產業和環保產業占比不高,對環保的重視程度不夠,地方政府在經濟增長和環境保護之間往往難以做到兩者兼顧,使得非中心城市節能環保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不顯著。由此,假設6得證。
1.空間相關性檢驗與參數估計結果
在進行空間計量分析之前,利用前文介紹的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使用莫蘭指數(Moran’s I)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空間相關性進行檢驗,結果見表7。

表7 空間相關性檢驗
可以看出,在3種空間權重矩陣下,全局莫蘭指數均大于0,而且均在0.01%的水平上拒絕了沒有空間相關性的原假設。本文采用Wald檢驗來判斷空間杜賓模型是否為最優設定,表8中匯報了檢驗結果及參數估計結果。根據表8,在3種空間權重矩陣下,Wald檢驗均在0.01的水平上拒絕了空間杜賓模型可以退化為空間滯后模型或空間誤差模型的原假設,說明空間杜賓模型是最合理的。表8的結果顯示,在3種空間權重矩陣中,Hausman檢驗的P值均小于0.01,說明均應選擇固定效應模型。LR檢驗的結果則說明應該選擇時間和空間雙固定模型,因此本研究采用時間和空間雙固定的動態空間杜賓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表8 空間杜賓模型的參數估計結果
可以看出,在3種空間權重設定下,長三角城市高質量發展的滯后一期對周邊地區的發展質量均具有正向的空間溢出作用,說明該城市高質量發展后會通過空間或經濟上的關聯提高其他城市的發展質量。長三角城市高質量發展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主要來源于:(1)政府間合作效應。2010年國家出臺《長三角區域規劃》后,長三角城市地方政府在經濟、社會和生態等方面開展的合作逐年增加,高質量一體化成為政府目標之一,政府間合作加強了地方政府政策的統一和協調。(2)地區示范效應。長三角地區中心城市高質量發展的經驗通過區域間的學習和交流、官員流動、技術溢出等途徑為其他地區所學習和模仿,從而促進其他地區的發展。(3)經濟一體化效應。長三角城市群在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科技創新和產業協作、生態環境的共保聯治、公共服務的便利共享方面都取得了實質性進展,初步形成了區域協調發展的新格局。因此,以上三種效應使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呈現出正向空間溢出的特點。
2.財政支出結構對長三角高質量發展的空間效應
為進一步分析各項財政支出對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空間效應,表9對各項財政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進行分解。

表9 財政支出結構對長三角高質量發展的效應分解
從各項財政支出的直接效應來看,經濟建設支出的短期和長期效應均顯著為正,說明提高長三角地區的經濟建設支出能夠促進本地的發展質量,而且長期比短期的效果更明顯,這是因為基礎設施建設需要一定的周期,對高質量發展的效應可能具有滯后性。科教文衛支出在短期和長期都能提高當地的發展質量。行政管理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并不顯著。社會保障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比較顯著,但短期效應高于長期效應。節能環保支出的短期效應不顯著,長期效應顯著,說明節能環保支出的作用具有時滯性。
從各項財政支出的空間溢出效應來看,經濟建設支出對其他地區高質量發展的短期效應不顯著,長期效應顯著,原因在于基礎設施建設主要通過優化資源配置以及優化產業結構間接促進高質量發展,而資源優化配置和產業結構升級的作用在短期內無法充分發揮。科教文衛支出在短期和長期都能改善其他地區的發展質量,原因在于短期內科研技術成果可以通過技術轉讓和技術合作等方式在區域間快速擴散和轉移,技術型人才和創新型人才也具有較強的地區間流動性。而在長期,本地區技術的研發也會被周邊地區所模仿和借鑒,提高周邊地區的科技水平。行政管理支出的空間溢出效應為負,但不顯著。社會保障支出在短期對其他地區的高質量發展產生了不利影響,原因在于本地良好的社會保障條件不但沒有讓本地生產資源外流,而且還吸引了外來人力資源,加快了本地經濟發展,但損害了周邊地區的經濟發展。節能環保支出在短期內空間溢出作用不顯著,原因在于一方面本地區污染的治理會通過清潔的水、大氣等擴散到周邊地區,提高周邊地區的環境質量,但另一方面,高環保投入也伴隨著更高的環境規制,本地區會勒令不符合環保標準的企業關停或搬遷到周邊地區,從而加劇周邊地區的環境污染,因而短期內節能環保支出的溢出效應可能是不顯著的。而從長期來看,地區間通過政府主體間的合作進行生態環境的共同治理,能夠提高區域整體生態環境質量,因而具有正向空間溢出作用。
本文立足于長三角城市群的高質量發展,從財政支出結構角度出發,基于2010—2020年41個地級市的統計數據,在構建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的基礎上,使用系統GMM模型和空間計量模型,多角度考察財政支出結構對長三角地區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及內在機制。經過理論和實證分析,得到以下結論:(1)各項財政支出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不同,增加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社會保障支出和節能環保支出都能提高當地發展質量,而行政管理支出對高質量發展沒有顯著影響。(2)各項財政支出在長三角中心城市和非中心城市對高質量發展的作用表現出一定的異質性。對于中心城市而言,節能環保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更顯著,而對于非中心城市而言,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和社會保障支出的高質量發展效應更強。(3)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具有顯著的空間相關性,呈現出較強的“協同增長效應”,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節能環保支出存在正向的直接效應和空間溢出效應,社會保障支出具有正向的直接效應,但空間溢出效應為負。
根據以上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1)為實現長三角城市群高質量發展,應優化財政支出結構,提高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和節能環保支出比重,適當減少行政管理支出,量化各項財政支出的最優結構。(2)長三角各城市應該根據其發展特點和目標選擇適當的高質量發展路徑,明確財政支出的重點,因地制宜優化財政支出結構,提高財政資金的使用效率。(3)加強長三角城市群的財政支出政策協調和合作,加快長三角一體化進程,發揮經濟建設支出、科教文衛支出、社會保障支出和節能環保支出對城市群高質量發展的積極作用,提高輻射能力并擴大輻射范圍,實現長三角城市群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