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客體關系分析《我是貓》中的人物形象

楊晶

內容摘要：《我是貓》以貓的視角詮釋作品人物，是國內外學者主要的研究問題。本篇從主體和客體關系的角度分析作品中具有社會代表性的人物形象。通過主客體關系以文學作品的形式還原那個時代的表層現象和深層含義。夏目漱石正是利用主客體的關系，展示了一個真實的社會形態，他秉承自然主義的創作原則利用文學創作再現了當時的社會，創作是在意識層面對生活的虛構，更是對社會本質的還原。

關鍵詞：夏目漱石 《我是貓》 主體 客體

日本學者對《我是貓》的研究中，大致分為四個方面：一是從理論視角進行研究，如從滑稽的理論對《我是貓》進行剖析（中村研示，2006）。二是從文明批判的角度進行分析，通過價值導向的視角與“文明批評”的面貌進行論述（潘世聖，2000）。三是從文學視野進行對比分析，如《我是貓》和野貓穆爾的人生觀、漱石與霍夫曼的交匯點、regal we和莎士比亞的歷史劇（塜本利明，2018）。四是從貓的特點著手分析研究，如針對《我是貓》為什么是貓不是其他的動物這個問題進行了分析（李國棟，2017）。

國內的研究中，分為四個方面：一是從文學的表現手法，如反刺藝術（張蒙蒙，2019）、敘事藝術（陸晶菁，2020）等方面進行研究。二是從比較的角度進行研究，如比較研究（馬草原，2018）、風格比較（高興蘭，2008）等。三是從批判的角度進行分析，如批判現實主義（李光貞，2001）、文明批判（劉婧，2010）等。四是從《我是貓》小說的版本進行研究，如漢譯本（閆壯，2016）、中譯本（靳藝涵，2020）等。

一.研究目的

夏目漱石所處的時代，正是日本從封建社會向資本主義社會轉變，開始走向文明開化的時代。

經歷了明治維新，經濟得到發展的同時，社會問題也日益凸顯。漱石通過對明治時期的社會問題的多角度觀察，融入到他的作品中，通過他的作品可以窺視當時社會的諸問題。《我是貓》就是以貓的視角描寫了明治社會各個階層的種種生活形態。在已有的先行研究中學者多以貓的視角出發或是分析人物形象、或是揭露資本主義生活、或是批判腐朽社會等對某一個方面進行研究，幾乎沒有從主客體關系角度進行分析。本篇從主客體關系視角出發，辯證地分析貓眼中的人物和社會之間的相互關系。

二.引言部分

事實上，漱石受中、西方文化的影響，把主客體關系巧妙地應用在《我是貓》的創作中。全篇看似都是以貓的口吻進行敘述，實則是從主體貓和客體時代背景兩個角度看社會上的表層現象和深層根源。其中主體是實踐活動和認識活動的承擔者，在這里主體是貓，也就是當時社會的廣大民眾。客體是主體實踐活動和認識活動的對象，即主體認識的外部世界，此處指客觀的漱石，即漱石客觀地表達自己身處的時代背景。以下從主客體關系分析了“苦沙彌”、“黑貓的主人”和“金田夫婦”，他們分別代表了不同階級、不同職業、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通過分析三人可以深刻地展現出明治時代及其社會存在的各種階級矛盾。

三.從主客體關系看“苦沙彌”

在小說中貓對苦沙彌的描述有：“這所謂的教書，還真是美差一件！似這般呼呼大睡還能工作，就連我們貓兒都能做到呢！不過話說回來，若依主人的說法，這世間可沒有比教書更辛苦的啦！每逢朋友來訪，他總要向人發些這樣那樣的牢騷。”“這主人是個話不多之人。”“他總是鉆進書房，極少出來。”“主人總是了無生氣…讀個兩三頁便睡著了”等。

首先從貓的主體角度看到的“苦沙彌”，是一個交際不多、嗜睡、少言寡語、憤世嫉俗、自命清高、深入簡出、滿腹牢騷、身體欠佳、沒權沒勢、生活清貧、樣樣通但又不是樣樣精的形象。教師這個職業在貓的眼里有著不大不小的尷尬。教師作為有文化、有專業技能的知識分子，本應當受到尊重，但是時代的命運并沒有把教師當回事。教師這個神圣的職業卻被當時的社會定格在一個比較低的層次。作為一只被收留的流浪貓竟然都對主人教師的職業沒有認同感和尊敬之意，更不用說當時社會的人們會如何對待教師。在貓的眼中教師是沒有“錢”途、命運一片灰暗的，有文化有思想的教師卻無法化解生活的尷尬局面，這樣的教師形象在當時的社會活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窩囊，這也是漱石利用貓的眼睛反映出明治時期當時社會對教師的態度，看似擬人實則真實。

其次從客體的漱石分析其所處時代背景下的“苦沙彌”，貓觀察到的“苦沙彌”是當時明治時期教師在社會中的現實狀況以及那個年代知識分子苦悶、無奈的狀態。漱石作為沒落武士階級代表的知識分子，從小受到家庭變故的影響被迫送人，這種生活背景也一直影響著他。

漱石出生于1867年，日本進入明治維新時期是1868年。可以說漱石和明治是一起成長起來的，這讓他更加看清明治時期在發展中的各種弊端以及社會中的種種丑相。明治維新進行了從上到下帶有資本主義性質的全盤西化的改革運動，以“和魂洋才”為口號，既保留了日本的傳統文化，又保留了西方的技術和東方的道德。從封建幕府的瓦解到資本主義的建立，由于變革的速度之快，社會改革難以完成。隨著資本主義思潮的興起，人們開始向西方學習，東方的文化、習俗和價值觀根深蒂固，不可能很快改變。所以有兩種力量，陳腐的和優秀的，當時的人民在抗議中沉沒，在沉沒中掙扎。漱石在東方思想與西方文明之間，在虛假理想與殘酷現實之間，在迂腐與拜金主義之間，掙扎著尋找出路。他內心的躁動與矛盾，揭示了知識分子因貧困而被社會輕視的悲劇現實。面對當時的社會，一些知識分子對現狀不滿，無力反抗。他們遠離社會，漫無目的地浪費時間，這就是《我是貓》中知識分子的形象來源。漱石也通過對貓的敘述，揭示了當時日本的教育、思想和生活問題。他對現實不滿的同時，也脫離了現實和人民，不愿積極戰斗。知識分子的矛盾和復雜性格，以及生活的痛苦和掙扎，通過貓的眼睛被生動地表現出來。在這個時代，漱石也是一名知識分子。他有個人的經歷和感受，能夠非常準確地揭示自己的問題和缺點。知識分子的命運是由貧窮的知識分子所處的社會的無能、無力和無聊所揭示的。作品中苦沙彌矛盾的生活狀態和特點，是知識分子不滿上層統治者、不與底層人民為伍的典型寫照。漱石熟悉他們的生活習慣和心理特征，所以他在作品中再現了他們的生活，深刻展示出了當時的知識分子處于矛盾和復雜的生存狀態之中， 處于資本家和底層民眾的夾層之間， 既對當時社會不滿看不起唯利是圖的資本家， 又不屑與人民為伍的矛盾、復雜的形象，郁郁不得志便消沉度日。從最后“貓”的死亡暗示出如果他們堅持自己，終將窮途末路。

四.從主客體關系看“黑貓主人”

在小說中貓和黑貓的對話以及貓對黑貓的描述有：

貓：“粗如貓，他的體格跟車夫似的異常健壯，腦袋里卻空空如也。”

黑貓：“老子就是車夫家的黑子！”

貓：“那拉車的跟教書的相比，究竟哪個厲害？”

黑貓：“當然是拉車的厲害！也不瞧瞧你小子那主子都瘦成皮包骨頭啦。”“老子到哪兒能少得了吃的？你小子也不要成天圍著茶園轉啦，干脆跟在老子后頭混吧！不出一個月，保證讓你肥得誰都認不出！”

貓：“每次他都對車夫大肆吹捧”“車夫家的大黑后來瘸了，身上的光澤也漸漸暗淡，他的精神日漸衰弱，最后…”

首先從貓的主體角度看“黑貓主人”，主要從“黑貓”的角度對他的主人進行描述。從“黑貓”與“貓”的對話可以看出，“黑貓”說話的腔調是狂妄自大、自負至極、目中無人、瞧不起甚至是鄙視知識分子。這樣的描寫無疑是漱石對當時社會世態炎涼的諷刺，由于當時的人們把金錢作為競相追逐的對象，道德標準愈發下降。這樣囂張的氣焰不是“黑貓”在社會的地位有多高，而是在當時的社會底層勞動人們對金錢的追求大于對知識的認可，只要能解決自己每一天的溫飽問題就已知足。這種得過且過的狀態讓他們沒有遠大的抱負、沒有更高的追求、沒有深邃的思想，有的只是體力，昏昏噩噩地混著日子。他們沒有產業也沒有賺錢的能力，空有一身力氣卻無用武之地，最后的結局是可想而知的。

其次從客體的漱石分析其所處時代背景下的“黑貓主人”，日本明治維新時期隨著專制政權的加強，資本家的巧取豪奪，勞動人民的日子苦不堪言。在明治維新的影響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貧富差距，社會浮躁，人們皆以金錢至上，拜金主義盛行。日俄戰爭后，日本資本主義迅速發展，資本主義對工人階級的剝削越來越嚴重，階級分化越來越嚴重，人們的價值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金錢成為競爭的對象。由于資本的過度集中，日本許多中小企業和工廠破產，被大財閥吞并。就連廣大農民也未能幸免。他們受到大財閥的壓榨和剝削，變得越來越貧窮。但是城市里大量的公司和工廠倒閉，不可能吸收這么多的人，所以城市里到處都是失業的人，有因工廠倒閉找不到工作的工人，有搬到城市里的大量的農民，整個城市變得骯臟和充滿邪惡。他們以人力車夫和日結勞動為主要職業，同時也從事拾荒等其他底層行業，勉強度日。根據1897年的統計，在東京三大貧民窟內居住的居民，僅拾荒者與人力車夫就有四萬七千人之多。在這個時代，富人傲慢跋扈，而窮人過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隨著貧困人口的激增，越來越多的人像車夫一樣掙扎著生存。此外，對“黑貓主人”的描述多以“黑貓”的形象呈現，畢竟在當時的環境中，知識分子和底層人民并沒有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是貓》創作的時間是1904年，距明治維新已有過去36年，這期間剝削人民、鎮壓農民運動，勞動人民的生活越來越困苦。漱石感受到當時社會的種種問題，并通過黑貓主人的生活特點反映出日本社會的種種弊病。從明治維新到戰爭爆發，日本的貧富差距一直很大。舊貴族和大資本家控制著國家的大量財富，底層人民，甚至是中產階級，生活不穩定。

五.從主客體關系看“金田夫婦”

在小說中“貓”對“金田夫婦”的描述和“金田夫婦”的對話有：

貓：“女人穿著雙重縐綢的盛裝…斜吊著眼角，形成了兩條左右對立的直線…似乎安著一個別人的鼻子…那實在是太大了。”“對第一次見面的女人，主人不但絲毫沒被打動，反而帶了些不滿…教授啊博士之類，我家主人會充滿敬佩，只是實業家，他并沒有多少傾佩之意，在他眼中中學老師顯然更厲害…這女人是個什么玩意兒。”“金田太太還收買走狗藏身在別人家的墻根兒下，并在得到消息后，到處炫耀似的宣傳。”

金田夫人：“是人力車夫的老婆告訴我的，她家就在這房后頭…我囑咐過她寒月說什么都會通過車夫老婆的嘴傳到我耳朵里”

金田先生：“確實太傲慢了，要給他點兒教訓，咱們老家的人也有和他一個學校的。”

首先從貓的主體角度看到的“金田夫婦”，對金田太太的描述是身著盛裝，長相丑陋的人。貓詳細地描述了她的相貌，但是對金田家的事業卻沒有正面詳細地描述，通過對金田太太相貌的描述，漱石想以相由心生暗示金田夫婦丑陋的發家史。通過金田夫婦對苦沙彌耍弄的卑鄙手段勾勒他們的丑惡嘴臉以及財大氣粗，仗勢欺人、自大無理的特點。這些都體現出像金田這些資本家的缺德、缺義、缺情的特征。以及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人與人之間冷漠的、虛偽的關系。在這樣的社會人與人之間完全是靠金錢來維系的，沒有人情有的只是物質利益。金田夫婦為了自己女兒的婚事還不惜收買車夫老婆一些人偷聽別人談話和教訓苦沙彌，從這些可以看出他們的囂張跋扈，認為自己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金田夫婦這種有錢無德，道德低下等特點在當時的日本隨處可見。而那些被剝削、壓迫的民眾，不僅對資本家毫無怨言，反而甘心聽從他們的擺布。貓說：“我現在明白了使得世間一切事物運動的，確確實實是金錢。能夠充分認識金錢的功用，并且能夠靈活發揮金錢的威力的，除了資本家諸君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人物了。”一語道破當時的社會特點。

其次從客體的漱石分析其所處時代背景下的“金舊夫婦”，日本明治維新時期，投資產業迅速崛起，物質擴張的力量往往使人完全異化。日本社會充斥著拜金主義的風氣。社會是泥濘無序的，價值觀念也體現了金錢至上的思想。漱石主要目的是批評社會上的拜金主義，甚至連貓都認為金田是最壞的人。在當時的社會中，財閥和“金田夫婦”一樣，是社會的主要代表。在他們從上到下的生活中，金錢的味道無處不在，這也說明支撐社會的主力和社會需求的力量是資本。但漱石視金田夫婦為普通人，從不向金錢低頭。漱石認為，一個人必須忠于自己的個性，但同時也要包容他人的獨特個性。做真實的自己，不是用權力和金錢去壓制和控制別人，而是不背叛自己，不扭曲自己的個性，不做勢利小人，不迎合權貴，有自己的判斷。金錢逐漸主導了明治社會，有錢有勢的人包括他們的“寵物狗”都可以以人類的態度在世界上生存。漱石諷刺了資本家的狡詐陰險，批評了知識分子的懦弱無助和普通百姓的勢利，都暗指了西方資本主義文化對明治時期日本本土文化價值的沖擊。雖然漱石瞧不上資本家，但他無法與他們斗爭。他痛恨明治社會的一切黑暗和邪惡，對社會有一種責任感，但他卻無法對社會進行良好的改造。鄙視資產階級，對拜金主義嗤之以鼻，知識分子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生活在這一時期，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這個社會的不滿，以及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我是貓》通過主客體關系以貓為主角生動描述了明治社會各種人的百態人生。它生動地反映了20世紀初日本中小資產階級的思想和生活。尖銳地揭露和批判明治時期的資本主義社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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