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娥傳》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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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范大學 國文系,臺灣 臺北 11697)
在唐人小說中,出現過不少女性的俠客,如聶隱娘、紅線、車中女子、賈人妻等皆是,有不少學者在討論唐代俠客之時,往往也將《謝小娥傳》納入其中,對謝小娥為父、為夫報仇的堅毅勇決、智慧機敏贊譽有加,連《新唐書·列女傳》都有記載。不過,謝小娥是否可稱得上是“俠女”或“女俠”,卻不是如此順理成章的。《太平廣記》雖有“豪俠”一類,卻未將此篇納入其中,反而歸類于卷491《雜傳記》中;而另一篇顯然是同一故事而由不同人撰寫的《尼妙寂》,則是收在卷128的《報應》中。明代王世貞編選《劍俠傳》,未收錄此篇,甚至鄒之麟的《女俠傳》也未見記載;唯獨徐廣的《二俠傳》,將其列入卷18之中。其后,凌蒙初《初刻拍案驚奇》卷19,將其改編成白話小說《李公佐巧解夢中言,謝小娥智擒船上盜》,并以“俠概惟推古劍仙,除兇雪恨只香煙。誰知估客生奇女,只手能翻兩姓冤”稱道其為“俠”。在這里,引發出一個向來混沌未明,而且頗受誤解的問題:什么樣的人才能稱為“俠”?緊接著,又一個問題,在向來專屬于男性稱呼的“俠客”群中,女性俠客是如何嶄露頭角,因而引發矚目,在后世占有一席之地的?
說“俠”字是男性的專稱,這是有根有據的,歷代正史中,據《二十四史俠客資料匯編》統計,在歷代被稱為“俠”的376人次中,無任何一個女性在列。當然這極可能是因話語權操掌于男性手中的緣故,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俠客是以外在社會為舞臺的,而古代的婦女,往往被閉鎖于家庭或宗族圈內,幾乎是與外在社會斷絕聯系的,除了特殊的情況,甚少將活動蹤跡外跨于社會之中。而歷代對女性的定位,從《詩經·小雅·斯干》的“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開始,就將女子定位在家族的范疇之內,是以帶有濃厚陽剛氣息的“俠”字,很難與女性聯系起來。
女性與外在社會發生關系,通常是因家族中出了變故,因而不得不跨出閨門,步入社會,以鄒之麟《女俠傳》中所收錄的女子為例,如緹縈上書救父、趙娥為父復仇,皆是如此。《謝小娥傳》和趙娥事跡頗為相類,同樣是血親遭到變故,矢志復仇的故事。
謝小娥本是弱質的閨門女子,嫁給了“負氣重義,交游豪俊”的歷陽俠士段居貞。謝父本為商賈,家財富厚,常與女婿、女兒一起在江湖間作買賣。謝小娥此時年紀雖才14歲,但因跟隨父、夫游賈于江湖間,經歷既廣,在社會參與度上,顯然就不會如尋常女子般的窄小,對她后來遍走江湖尋覓仇蹤,必然是有所幫助的;但是,卻一直要到遭遇到家族變故,河盜劫掠了段家船貨,并將同行親族、僮仆殺戮殆盡,連謝小娥也“傷胸折足”“漂流水中”,也才正式開始了她社會歷練的過程。
小娥雖被鄰船救活,但失去了原有家族的倚仗,只能“流轉乞食”,最后被妙果寺的尼姑靜悟所收留。如果謝小娥自此皈依佛門,相信妙果寺也足以容身,但其父、夫的托夢,不但推促、堅定了她為父夫報仇的決心,也將她推進了更廣大復雜的外在社會之中。
謝小娥父、夫的托夢,其實就是字謎,以現今的觀點看來,似乎有點怪力亂神,但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卜夢、占夢、解夢的習俗,這也不足為奇;倒是謎學的發展,雖從漢末開始萌芽,如孔融的“魯國孔融文舉”,《越絕書》的袁康、吳平,其實都已發端,謝小娥不通文墨,索解不得,合情符理,但居然“廣求智者辨之,歷年不能得”,顯見唐代文人對此道仍不了了,直到咨詢于李公佐,才點出兇手為“申蘭”“申春”二人。李公佐“坐客未倦,了悟其文”,顯現了他博學廣聞、多才多藝的一面,謎底的揭示,明白易懂,自不必贅論。但謝小娥“廣求智者辨之”,除了展現她復仇的決心外,社會性更是十足的。
弱質女子因變故而不得不走出閨門,步入以男性為主體的外在社會,為了自我防護以及行動便利,通常會以“女扮男裝”的模式投入,故謝小娥“為男子服”,實屬必要,《謝小娥傳》中沒有仔細描摹謝小娥男裝之后是以何種方式掩人耳目的,但在申蘭家兩年多,居然能“竟不知娥之女人也”,實屬不易。凌蒙初倒是注意到了這點,特別強調“水火之事,小心謹秘,并不露一毫破綻出來”。
在整個尋覓仇蹤的過程中,謝小娥所展現出來的是她的智慧、謹慎與勇敢。仇家的名姓既有,于是謝小娥“傭保于江湖間”,“江湖”二字是別有深意的,凌蒙初特別加以申說,“在湖里遇的盜,必是原在江湖上走,方可探聽消息”,因此多在舟船密集的所在。果然,經過一年多的苦心尋覓,終于在尋陽找到了申蘭,并得以傭保形式,受雇于申蘭。當她發現申蘭家中多有當初搶奪而來的段家舊物時,心中必然篤定這就是仇家所在。她先是刻意小心謹慎,“心憤貌順”地取得了申蘭的信任,“在蘭左右,甚見親愛。金帛出入之數,無不委娥”,靜候時機,準備一舉報仇。恰巧,另一兇手申春,是申蘭的族弟,經常與申蘭往來,謝小娥覷準機會,趁兩兄弟及其黨羽會飲作樂時,暗中記下黨羽的名字,并趁群兇離去,兩人酒醉時,將申春關鎖在屋內,而一刀斬下了申蘭的頭,然后呼叫鄰居聚集,將申春擒住,并起出了千萬的贓物,報知官府,將余黨一一捕獲,終于沉冤昭雪,兇徒伏法。這一連串的行為,都是成竹在胸、謀定后動的。由于是為血親復仇,謝小娥雖犯了殺人罪,卻因其孝行可嘉,不但被豁免了罪責,還獲得了旌表。謝小娥復仇之后,歸返鄉里,“里中豪族爭求娉,娥誓心不嫁”,最后“剪發披褐”,“訪道于牛頭山,師事大士尼蔣律師”“受具戒于泗州開元寺”,正式出家,遁入空門。據《謝小娥傳》,法號是“小娥”,有“不忘本”之意;但據《尼妙寂》,法號為“妙寂”,則是傳聞異辭,其實同為一事。
有關謝小娥這一段艱苦卓絕、智勇兼備的復仇歷程,作者李公佐用“煉指跛足,誓求真如”八個字扼要概括,已可見一斑,而其傳述謝小娥故事的用意,則在表彰她的“貞節”:
誓志不舍,復父夫之仇,節也。傭保雜處,不知女人,貞也。女子之行,唯貞與節,能終始全之者如小娥,足以儆天下逆道亂常之心,足以勸天下貞夫孝婦之節。
憑心而論,恐怕此評語還是落入了自劉向《列女傳》而下的儒家窠臼,而忽略了她智慧的一面。馮夢龍在《情史》中未列謝小娥,僅在《情貞》敘及申屠希光時,附帶補了一句,“此婦是謝小娥一流人”,顯見觀點就與李公佐不同,不過其在《智囊》一書中,卻是將謝小娥列入《閨智·雄略》一門,同時對其智勇及堅忍,贊不絕口。所謂“雄略”,“士或巾幗,女或弁冕;行不逾閾,謨能致遠;睹彼英英,慚余谫谫”,就是將過去主要用以形容男性智慧的“謀略”,轉而用以形容女子,這固然是一大躍進,足以突破“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框架;但是卻忽略了謝小娥社會性的一面,因此,凌蒙初在轉引馮夢龍這段話的時候,就直接用“俠”來贊美謝小娥:
俠概惟推古劍仙,除兇雪恨只香煙。誰知估客生奇女,只手能翻兩姓冤。
謝小娥列名于徐廣的《二俠傳》中,但徐廣并未將其所以名列女俠的原因明白說出,是相當含糊籠統的,李公佐重其“貞節”,馮夢龍取其“智勇”,凌蒙初許其“俠概”,再加上謝小娥游走江湖間的社會性,四者合一,別開生面,而與唐代如聶隱娘、紅線等劍俠一流的人物,迥然有異,開始以濃厚的人間性,形塑出從明代到清代的“女俠”,這對后來民國的武俠小說發展,是有極重要的影響力的。
即此,我們不妨就將《謝小娥傳》視同為女俠的萌芽,而在明清兩朝,有個華麗的轉身。
附帶可以一提的是清初的遺民王夫之,以《謝小娥傳》為藍本,寫了一出《鸚鵡洲游人拆字,龍舟會烈女報冤》(《龍舟會》)的雜劇,將謝小娥的父親、丈夫,分別取名為謝皇恩、段不降,用謝小娥以女子身份報父夫之仇的故事,諷刺明末一群須眉男子腆顏事仇,甘作異族鷹犬,對家國興亡之事漠不關心的士大夫,竟等于預示了“俠客”最終可以與國家、民族大義系聯為一的未來發展,更是值得密切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