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夢

山東/ 高 健

“哎喲，哎喲。誰……誰打我。王八蛋……”

在黑暗的高架橋下醉臥的他，被從天而降的一包東西砸到身上，疼痛讓他忍不住暈暈乎乎大聲咒罵起來。罵聲還在空中回蕩，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在高架橋上響起，警車呼嘯而過……

妻子離他而去已經兩個多月了，“王八蛋”三個字，基本上成了他的口頭禪，稍不順心，這三個字就會從他口中快速噴射出來……

他本科畢業，34 歲。雖然身材高大，但因長相丑，畢業多年都沒找到對象。他發誓一定要找一位漂亮的妻子，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下一代的基因。30多歲的他，讓住在山溝里的父母愁白了頭。在他的老家，那個窮山溝里，大多20歲就有孩子了。

沒房沒車的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漂亮的妻子呢，為此，他焦急、失落、失望，但初心不變，他太知道相貌對一個人的重要性了。直到去年，他作為研發人員參加公司的一個新產品發布會，認識了一位同樣來自山溝里，在酒店做服務員的漂亮性感的女孩珍。通過接觸，他們相互加了微信——他驚艷于她的美麗，她傾慕他的才華。兩個人相愛了，三個月后，他們結婚了。

婚后的生活并不美好。每月除去房租、水費、物業費、生活費等，手里的錢所剩無幾，以目前的狀況，想在省城買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漸漸地，新婚的快樂被生活的柴米油鹽打敗，吵架成了生活的常態。這時，他才真正明白，漂亮的女孩愛慕虛榮，無論他如何努力，生活里缺少了金錢，快樂難以持久。

兩個月前，妻子珍提出離婚，跟一個做地產的王老板走了。從此，他三天兩頭醉酒，咒罵聲不斷……

今晚，他又酩酊大醉，騎著自行車路過高架橋時，一頭栽到地上。路燈的暗影中，他醉臥在橋下的地上呼呼酣睡……

突然，一包東西從天而降，砸在他的身上，他疼得大罵，但路上空蕩蕩的，沒有人聽得見，聽著呼嘯而去的警笛聲，他暈乎乎地摸到了那包東西，一摸，心里打了個激靈——錢？他坐起身，打開那包，真的是一捆錢——十萬！他忽的一下站起來向四周看了看，哪里還有一個人影。天上掉餡餅了！老天可憐我，給我送錢來了！我有錢娶漂亮老婆了！

他抱著10萬元錢走進整容醫院，出來時，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整容醫院的小護士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竊竊私語，露出了傾慕的目光。走在大街上，很多女性都會駐足注視他。

婚禮現場，優美的樂曲中，地產王老板面帶微笑把女兒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他和新婚妻子相擁親吻，他幸福地狂笑。

他成了有錢人，住進了別墅，有嬌美的妻子、成群的傭人。他坐進了由專職司機駕駛的勞斯萊斯。

他把山溝里的父母接到別墅，父母眼里溢出了幸福的淚光。

他捐資在山溝里建了一座小學，學校里書聲瑯瑯。

他的前妻珍成了他的情人，王老板忙的時候，他和前妻又回到戀愛時光。

每天清晨睜開眼

就想看見你的臉

有了你的世界里

空氣都新鮮

……

歌聲令他從夢中驚醒，這是和珍結婚后他設置的鬧鐘鈴聲，雖然珍已離去，但他一直不忍撤掉，盡管每次聽到他都會黯然神傷。他下意識里知道六點了，該起床給妻子做早飯了……他微微睜開眼睛，木然地看著高架橋，又想起剛才的夢，抓起還在歌唱的手機高高舉起來，砸向自己還在暈乎的頭，他嘆了口氣，又閉上了雙眼。少頃，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打開X音：“今日凌晨，我市公安機關抓捕一盜竊團伙，共抓捕犯罪嫌疑人員3人……10萬元贓款正在追查之中……”他看到視頻中警車鳴著警笛開過高架橋。

他猛一激靈，想起了10 萬元錢，想起了高架橋上的警笛聲和呼嘯而過的警車，他摸摸那包……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唉！他嘆息著，在手機上按下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