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名片
賈平凹,1952年2月21日出生于陜西省商洛市丹鳳縣棣花鎮,中國當代作家,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陜西省作家協會主席。他的代表作包括《浮躁》《廢都》《白夜》《秦腔》等長篇小說,其中《秦腔》榮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2019年9月23日,《秦腔》入選了“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
作品風格
一、主題思想
1.關懷個體生存,叩問個體人生。這是賈平凹小說的重要主題之一。無論是金狗、成義,還是高子路、黑氏等等,這些人物身上都浸透了賈平凹對人性的探究、對個體生存的意義及實現途徑的思考。他往往從生活出發,采用密實的流年式的敘寫,執著地追尋人之為人的存在意義,為個體生存探尋著認識自我、實現自我的途徑。
2.心懷土地情結,關注土地文化。賈平凹對土地有著很深的情結,他在小說中反復張揚的主題之一就是“土地是農民的生命,是農民的生存支柱”。作為商州文化的傳承者與人文精神的開拓者,賈平凹在很大程度上因襲了對土地的深沉感情。
二、藝術手法
1.景物描寫與人物活動相結合。賈平凹以生動的筆調描繪了獨具特色的商州自然景物。比如,他寫路的崎嶇:“山坡上的路多是沿畔,雖一邊靠崖,崖卻不貼身,一邊臨溝,望之便要頭暈,毛道上車輛不能通,交通工具就只有扁擔、背簍。”他寫山的雄奇:“車開始上坡,山越來越近,似乎要一直爬上去,但陡然路落在溝底,貼著山根七歪八拐地往里鉆,陰森森的,冷得入骨。”雖然自然景物的描寫在賈平凹的小說中往往是作為背景來鋪墊的,但其注重將人與景有機融合,將人匯入景的流動中,景便有了人的思想,從而使景物描寫成為小說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2.敘述自然。賈平凹的長篇小說在敘述態度和審美理想上主要體現為對自然的追求。這一特點,表現在作品中就是對小說敘述者或敘事人的隱藏,故事情節的淡化以至生活對故事的置換和具體敘述時力圖做到自然呈現、不用人力等。這主要緣于賈平凹深受中國道家哲學和美學思想、古代說話藝術和明清時期的世情小說、20世紀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初期的“新寫實”小說創作潮流等的影響。
三、語言風格
賈平凹注重從故鄉商州汲取語言的營養,逐漸形成了文言、方言與現代漢語融為一體的語言特色。他的語言有自然、平易、質樸、清新、含蓄、簡煉、幽默、玄幽、怪拙、空靈等特點。其中,“玄”是奧秘,“幽”是深藏,“怪”是奇異,“拙”是熟澀、樸訥而大巧若拙,“空”是多意而有想象的空間,“靈”是流動、意境和神來之筆。進入21世紀,賈平凹對語言的探索上升到更高的層面,無論是敘述性語言還是人物對話,都力求本色、傳神,以達到原汁原味地還原凡人俗事,刻畫人物形象,形成了地域化、民族化、音樂化的語言特色。
寫作經驗
1.創作就是不斷地尋求突破,當然,即便是一點點突破,那也是相當難的。創作的樂趣也正在這里。尋找突破,最重要的是識,形式還是次要。識的提升和擴大,必然得有合適的形式。所以說,識是與神的交流。交流的方式也就是作品的寫法。
2.面對生活存機警之心,從事寫作生饑餓之感。對社會、對生活始終有一種敏感,去關注、研究、思考,你就有寫不完的東西。對筆、紙始終保持親切,你手就不會生。
3.關注現實,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才可能更本真,更靈敏,也更對現實發展有著前瞻性,也才能寫出我們內心的歡樂、悲傷、自在或恐懼。作品的張力常常在于和社會的緊張感,也可以說,作家容易和社會發生一些摩擦,這不是別的,是寫作的職業性質所決定的。
經典掠影
訪 蘭
◎賈平凹
父親喜歡蘭草,過些日子,就要到深山中一趟,帶回些野蘭來培栽。幾年間,家里庭院就有了百十余品種,像要做一個蘭草園圃似的。方圓十幾里的人就都跑來觀賞,父親并不因此而得意,反而有幾分慍怒。以后又進山去,可不再帶回那些野生野長的蘭草了。這事使我很奇怪,問他,又不肯說,只是有一次再進山的時候,要我和他一塊:“訪蘭去吧!”
我們走了半天,一直到了山的深處。那里有一道瀑布,從幾十丈高的山崖直直垂下,老遠就聽到了轟轟隆隆的響聲,水沫揚起來,彌漫了半天,日光在上面浮著,暈出七彩迷離的虛幻。我們沿谷底走,便看見有很多野蘭草,盈尺高的,都開了淡淡的蘭花,就像地上鋪了一層寒煙;香氣濃烈極了,氣浪一沖,站在峽谷的任何地方都聞到了。
我從未見過這么清妙的蘭草,連聲叫好,又動手要挖起一株來,想,父親會培育這仙品的;以前就這么挖回去,經過一番培栽,就養出了各種各樣的品類、形狀的呢!
父親卻把我制住了。問道:“你覺得這里的蘭草好呢,還是家里的那些好呢?”
我說:“這里的好!”
“怎么個好呢?”
我卻說不出來。家里的的確比這里的看著好看,這里的卻比家里的清爽。
“是味兒好像不同嗎?”“是的。”
“這是為什么?一樣的蘭草,長在兩個地方就有兩個味兒?”
父親說:“蘭草是空谷的幽物,得的是天地自然的原氣,長的是山野水畔的趣姿;一經培栽,便成了玩賞的盆景。”
“但它確實葉更嫩、花更繁更大了呢!”
“樣子似乎是美了,但美得太甜、太媚,格調也就俗了。”
父親的話是對的。但我卻不禁惋惜了:這么精神的野蘭在這么個空谷僻野,葉是為誰長的,花是為誰開的,會有幾個欣賞它呢?
“這正是它的不俗處。它不為被人欣賞而生長,卻為著自己的特色而存在著,所以它才長得葉純,開得花純,楚楚的有著它的性靈。”
我再也不敢去挖這些野蘭了。欣賞它的這種純樸,后悔以前為什么喜愛著它卻無形中毀了它。
父親拉我坐在潭邊,我們的身影就靜靜地沉在水里。他看蘭,也在看我,說:“做人也是這樣啊,孩子。人活在世上,不能失了自己的真性,獻媚處世,就像盆景中的蘭草一樣,降低了品格,低俗的人不會給社會有貢獻的。”
我深深地記著父親的話。從那以后,已經是十五年過去了,我一直未敢忘。
(選自《賈平凹散文全編:商州尋根》)
◆賞讀
這是一篇托物言志的優美散文。文章所托之“物”是“生長在遠山深處的野蘭草”,這些野蘭草是“空谷的幽物”,得的是“天地自然的原氣”,長的是“山野水畔的趣姿”。雖然無人欣賞,卻為“自己的特色”而存在,所以,它的葉長得更“純”,它的花開得更“純”,在這個純粹的世界里,它更富“性靈”。而被父親帶回家的野蘭草一經栽培就成為玩賞的盆景,這蘭草便“美得太甜、太媚,格調也就俗了”。
全文通過野生蘭草與家養蘭草的對比,突出了蘭草本質的美。父親借此告誡“我”:做人要像山里的野蘭草一樣,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與節操,不能失卻自己的真性,不能獻媚處世,要做一個高雅且對社會有用的人。這是文章的主旨,也是作者借所托之物最終想要表明的“志”。
◆思考
1.對文章中“一樣的蘭草,長在兩個地方就有兩個味兒”中的“味”,你是如何理解的?
2.文章主要寫的是作者對“蘭草”的欣賞、品評,可題目卻是“訪蘭”而非“賞蘭”,為什么?請談談你的理解。
3.作者借“蘭草”這一事物揭示了怎樣的人生哲理?請簡單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