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利兵
1921年秋天,梁啟超在南開大學進行了一系列演講,深入闡述了他對于歷史研究的基本史學觀念及方法論問題的見解。《中國歷史研究法》是一部在其講義基礎上修改而成的史學理論專著,對史學界產生了深遠影響,至今仍不失學術價值。
在筆者看來,不斷深入發掘和探究梁啟超在這一經典之作中的史學思想和理論方法,對于進一步提升、建構和完善中國史學自身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具有重要借鑒意義。也許有人認為,梁啟超的進化史觀早已不合時宜了,而筆者認為,這一歷史觀至今仍有重要價值,反映出了梁啟超面對所處時代和周遭問題時產生的深邃思考,彰顯出了一代史學大師的思想造詣和理性關懷。在此,謹以梁啟超在書中關于“研究文化史的幾個重要問題”的一些補正內容加以說明。
首先,他對史學應用歸納研究法的效用提出了質疑,并加以修正。梁啟超指出,運用歸納法整理史料無疑是正確的,但是若想只用歸納法就知道“歷史其物”則幾乎不可能。歸納法重在求“共相”,也就是“把許多事物相異的屬性剔去,相同的屬性抽出,各歸各類,以規定該事物之內容及行歷何如。”梁啟超認為,此方法運用到史學中,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天下古今,從無同鑄一型的史跡”,而且史跡是人類自由意志的反映,而各人自由意志之內容又絕不“從同”,所以史家的工作務求“不共相”,否則便是將“史的精魂剝奪凈盡”了。
其次,他對史學研究中的因果律也提出了批評。治史的人為使“所愛的學問取得科學資格”,便努力發明“史中因果”,但是歷史為“文化現象復寫品,何必把自然科學所用的工具扯來裝自己的門面?非惟不必,抑且不可。”不然就會落入“自亂法相”“進退失據”的境地。在梁啟超看來,歷史現象中最多只能說是“互緣”,而不能說“因果”,即“這件事和那件事有不斷的連帶關系,你靠我、我靠你才能成立。就在這種關系狀態之下,前波后波,銜接動蕩,便成一個廣大淵深的文化史海。”因此,做歷史研究的人要能看出歷史的“動相”和“不共相”,若是只停留在尋求“共相”的因果律上,“那可糟了”。
可以說,梁啟超的史學思想對反思那些動輒就以西方的概念和話語來解釋中國史學問題,或者盲從科學實證主義模型的僵化做法,進而益以新知,有著借鑒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