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吳葉琪

臨近春節(jié)，街道上車水馬龍。大雪紛飛的夜里，街邊的路燈照耀著匆忙的行人。

晶瑩剔透的雪花輕悠悠地從天上落下，像無數(shù)穿著潔白衣服的小精靈。街道兩旁挨家挨戶都貼上了嶄新的對聯(lián)，掛上了大紅的燈籠，每一個院落里都傳出歡樂的笑聲；還有一些晚歸的大人，兩手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靥嶂鴦倓傎I完的年貨，匆匆往家趕。

而若若正是他們中的一員。不過，她現(xiàn)在離家還有很遠(yuǎn)的距離，還要趕飛機。她一直在外地工作，算起來已經(jīng)五年沒有回家了。以前因為家里窮，所以若若畢業(yè)后就獨自一人遠(yuǎn)走他鄉(xiāng)去打工。她從底層員工做起，經(jīng)過多年打拼，現(xiàn)在已經(jīng)升職為部門領(lǐng)導(dǎo)了。這中間有太多太多的酸甜苦辣無法言說，但無論發(fā)生什么，她第一時間就是打電話告知媽媽：“媽，老板給我加薪了！”“媽，我升職了！”“媽……”

可這都是以前，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不再打電話了，偶爾接到媽媽的電話，撒起謊來都臉不紅心不跳的，“喂……嗯……知道了！”“哦，行了媽，我正忙著呢！”“好了好了，老板叫我呢，掛了哈！”……

就在前幾天，媽媽又打來了一通電話：“若若啊，今年過年回不回來啊？回家記得給媽說一聲，媽給你做頓大餐。”“過年？不知道，看情況吧，能回就回。”“嘟……嘟……嘟……”電話掛斷，若若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吃著外賣。趁著上衛(wèi)生間的間隙，她在百度上隨便搜了一張美食圖片發(fā)在朋友圈，配文：今天吃大餐哦！

工作一直持續(xù)到深夜，若若起身回到宿舍，才想起媽媽打電話的事兒。她趕緊拿起手機訂好了回家的機票。

除夕的前一天晚上，她滿手提著年貨，急匆匆趕往機場。取機票、寄行李、過安檢、登飛機……一路氣喘吁吁，滿臉通紅，但怎么也掩蓋不了她內(nèi)心的激動。飛機飛上了漆黑的夜空，時不時有幾支絢爛的煙花射入空中，散發(fā)出美麗的光。那光映入了若若的眼眸里，照亮了她對未來的憧憬。

下了飛機已經(jīng)是凌晨五點了，家鄉(xiāng)那條熟悉的街已經(jīng)有許多早餐店忙碌起來了，滿是人間煙火氣息。若若買了些早餐，叫了輛車，就往家里駛?cè)ァ?/p>

越快到家，人越多，車也開得很慢。若若搖下車窗，雖然有些涼意，但呼吸著清晨的空氣，倒也比較愜意。透過車窗，她看到一群群人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在議論著什么，隱隱約約地聽見什么“過年”“去世”之類的話。若若不禁搖了搖頭，感嘆起來：“哎，真是人生無常，今天可是除夕啊！”司機聽了，搭過話頭：“哎，小姑娘，我告訴你吧，他們剛剛說的應(yīng)該是我們隔壁村的老太太。這不歲數(shù)大了嘛，沒有熬過這個年喲，就在昨天去世的。前段時間她病重，晚上一兩點還不肯睡呢，她說快過年了，女兒可能要回來，她怕晚上睡著了，女兒回來進(jìn)不了門。哎！”

若若聽完司機這段話，不知為何心跳得非常快。她緊緊地揪著褲管兒，手心里滲出汗來，呼吸也困難起來，好像有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若若怯怯地問司機：“師傅，你剛說的那個老太太是哪個村的？”“好像是東興村，哦，對了，你也是去東興村吧？”“嗯……”

汽車一到村頭，若若立馬付了錢，沿著腦海中再熟悉不過的路線，飛一般直奔家門口，大聲嚷道：“媽，在嗎？媽，媽！”門里沒有一絲動靜，她的喊聲越來越大，但到最后，若若喊不出來了。她怕，她怕現(xiàn)實變成她想的那樣。她情不自禁地倚在門框上哭了，哭得梨花帶雨的，直到大門突然打開：“喊什么呢？一大早就聽見你在叫嚷，讓不讓人睡覺了？”若若抬起頭，看到了一張帶著笑容的熟悉的面孔。“還傻站在那兒干嗎？快進(jìn)來，外面多冷！”沒等媽媽說完，若若沖過去，抱住媽媽：“媽，我想你了！”“行了，多大了，還哭鼻子，羞不羞啊你！”

因為若若的回家，今年的年夜飯顯得格外熱鬧，那是她好多年都未曾感受到的。一陣陣鞭炮聲在村子里此起彼伏，不時還有一片片燦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若若久久地站在院子里，想把這些都留在記憶中，因為她知道，三天后，新的旅程又將開始……

指導(dǎo)老師：莫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