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俞衛萍

一群便衣沖進了小區，神色緊張，如暴風雨前的電閃雷鳴。誰家出大事了？我愣了愣神兒，便衣不見了，一個不銹鋼制的保籠里，滾滾的濃煙冒出了窗外。“哎呀，那是我家著火啦！”我喊著跑到單元樓道。突然，有個便衣用槍指著我腦袋，我一哆嗦被嚇醒了。

我趕快起床，噩夢里誰都不愿回去。吃著早飯我還是在想，那場夢預示著什么？哎，只是一個夢，不要去多想，那房子是借給李炎結婚的。好久沒有李炎的電話了，不知他房子買了沒有，一定是在努力賺錢。

李炎三十七歲，女朋友也談過幾個，但因買不起房，一直未結婚。兩年前，李炎談了個女友，說這回一定要抓住了。我也為他高興，勸說他趕快結婚，結了婚，可以共同還房貸。李炎求我把閑著的舊房借給他結了婚再說。

舊房不大，一室一廳。周邊的市場剛剛搬走，租金降了不少，可其他租客還有許多要求。我沒空收拾房子，閑置的東西也沒處理。李炎說借的時間不長，已經在看房，打算買房了。我就讓他自己去清理舊房，結了婚趕快買房裝修。

喜宴散了，我留下來去了新房，房子布置得不錯，白色的乳膠漆加了罐黑色，調出來的墻體顏色比較前衛。房間里一張雙人床，一排衣柜，床頭兩盞紅色的壁燈，襯托出人好看的膚色，裝點出年輕人喜歡的氣氛。餐廳那個到頂的酒柜，配著餐桌非常協調。

后來一直忙，我也沒再去，只是偶爾電話聯系。有次李炎提到，他的妻子黃梅知道房子是借的，肯定會不高興，等買好了房，她也不會煩心了。不打電話閑聊也屬正常，李炎必須努力去賺錢。他不聯系我，我就不能聯系他嗎？到了單位，我先給李炎打電話，那邊一直占線。我又打到李炎的辦公室，接電話的是位女士，說他去了一家新的單位，具體去了哪兒，她也不知道。

好你個李炎，換單位也不告訴我一聲，如果下午聯系不到的話，我就開車過去一趟。我還留有房子的鑰匙，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用它。相信新單位收入比原來的好，不然李炎不會主動調換。下班的路上，我一直等電話。天空暗了下來，飯后我拿起雨傘正要往外走，妻子卻攔住我說：“下這么大雨別出去了，孩子的功課我不會輔導。”我也就作罷了。

雙休日，我早早起床，前往李炎住的小區，心想：你真的不像話，借給你房子結婚，你連跳槽的事也不說，手機也打不通了。今天我找上門來，看你怎么說！走到三樓，我敲了敲門，里面靜悄悄的。電話還是沒人接，李炎出什么事了？手已經摸到了鑰匙，想了想又放下了。

“啪噠”一聲，隔壁鄰居的門打開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老太太不客氣地說：“別敲了，里面沒人。”我問：“這家人去了哪兒？”老太太說：“活該。”我一臉疑云，接著問：“出了什么事？”老太太說：“這家人從早上一直吵，到了后半夜也不清靜，前天一窩人正賭得起勁兒，便衣警察沖了進來，男男女女都帶走了。”

李炎怎么會這樣呢？怪不得不給我打電話，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趕快去派出所。一打聽被關人的名字，我傻眼了，幾乎顫抖著說：“不會搞錯吧，我這房是借給李炎結婚用的。”

把房產證帶過去，我要求見一見被關的人。警察說：“那人是租了李炎的房子，有憑有據，合同簽在那里。那人不干正事，影響鄰居休息和小區安全，有人報了警。你自己的房子你不關心，你自己的朋友你不了解，租房人沒有正式工作，房租三千，不干點兒啥這錢從哪兒來？”那人也說，好久沒見到李炎了，還問我需不需要知道李炎的去向。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他了。他搞的那點兒裝修，花的錢還是從我這里借的，到現在為止還欠我好幾十萬呢！

“就目前的情況，偷盜證據不足，賭博金額不大，關不了多少時間的。”警察的話在我腦海里盤旋。

經過一番努力，我才打聽到李炎夫婦出國旅行了。李炎夫婦住在城市一角，房子是黃梅離婚所得。

夢中那股濃煙滾滾而來，鄰居們嗆得喘不過氣來。我無奈地走著，一塊律師事務所的牌子在眼前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