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的弓箭手

王鋼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笨笨的弓箭手。

對，他也承認自己是一個笨笨的弓箭手。

他不知道，除了射箭自己還能做什么。

一

“我要我的金蘋果！”

笨笨的弓箭手剛鉆出山洞，就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公主。她發脾氣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可愛。

奇怪！雖然她的頭上戴著王冠，身邊卻沒有一個衛兵。

笨笨的弓箭手擦擦眼睛，哦，衛兵們已經連滾帶爬地逃向遠方，連馬也不見了。

不可愛的公主爬到她的馬車頂上，大哭起來。

笨笨的弓箭手摘下帽子，優雅地鞠躬：“尊敬的公主，有什么可以為您效勞？”

公主的哭聲說停就停。她擦擦眼淚，瞪大眼睛：“你是誰？哇，你是一個弓箭手！那么，我命令你，去找回我的金蘋果！”

笨笨的弓箭手哭笑不得：“可是，我上哪兒去找金蘋果？我是一個自由的弓箭手，我可以不聽你的吩咐。”

公主很生氣：“就算我沒有權力命令你，但你不是問有什么可以為我效勞的嗎？難道你只是說說而已？哼，你這個虛偽的弓箭手！”

笨笨的弓箭手又一次哭笑不得：“抱歉，尊敬的公主！我不是一個虛偽的弓箭手，我是一個……”

他還沒有把話說完，公主就昏倒了，直接從馬車頂上滾了下來。

笨笨的弓箭手趕緊向前一步，想要接住可憐的公主。

但是，別忘了，他是一個笨笨的弓箭手。所以，他沒有接住公主，反而一頭撞上了馬車。

公主滾到了地上。馬車呢？被一下子撞飛了，飛到了懸崖底下……

公主睜開眼睛：“唉，本來想再騙騙你的，可是我實在裝不下去了！你啊，真是一個笨笨的弓箭手！”

二

笨笨的弓箭手出發了。

他可以不聽公主的命令，但是他不能不負責任。既然公主的馬車被他撞得摔了個稀巴爛，他就要做一件讓公主開心的事情來表達歉意。

“幫我找回我的金蘋果吧！我的金蘋果，是被一條龍搶走的。它長得太難看了，所以只是沖我一齜牙，就把我的衛兵和馬嚇跑了！”

“可是，龍拿你的金蘋果干什么？”

“你忘記了嗎？龍就是喜歡各種金光閃閃的東西。”

“可是，它為什么不搶你的王冠，王冠不也是金光閃閃的嗎？”

“我怎么知道？笨笨的弓箭手，快出發吧！沒有那個金蘋果，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笨笨的弓箭手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看，公主比龍更喜歡金光閃閃的東西。”

三

幸運的是，找到龍沒有費什么力氣。

因為這條龍喜歡一邊飛一邊流口水。

笨笨的弓箭手順著那綠色的口水印，花了不過半天的時間就到了那座古老的龍之城堡。

龍之城堡的上空，有一團耀眼的光芒跳來跳去，就像一個不安分的小太陽。

笨笨的弓箭手瞇起眼睛，發現那光芒正是金蘋果發出來的。而它之所以在空中跳來跳去，是因為龍正在玩雜耍。

龍用嘴巴玩耍，用尾巴玩耍，用前面的兩只爪子玩耍，用后面的兩只爪子玩耍，用肚皮玩耍，用屁股玩耍……

“好惡心！”笨笨的弓箭手想，“如果我把金蘋果搶回來交給公主，她會不會把前天的飯都吐出來？”

“喂！”笨笨的弓箭手喊起來，“龍！”

龍抬起頭，看來它的耳朵很靈。

笨笨的弓箭手扯開喉嚨：“把金蘋果交出來！”

龍咧了咧嘴，露出巨大的牙齒。

笨笨的弓箭手正在發愣，一團綠色的東西飛了過來。

他很快泡在了龍的口水里，渾身上下濕噠噠，臭烘烘。

這就是龍的回答。

看來，不需要講道理了。

笨笨的弓箭手張開了弓，搭上了第一支箭。

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專注，因為自己只有六支箭。

眼睛，要一眨不眨，盯好了。

手，要穩，別晃悠。

不能緊張，一緊張，手心就會出汗。

他深呼吸，又屏住呼吸。

再看看那條龍，它顯然沒有把笨笨的弓箭手放在眼里。

龍不再把金蘋果拋來拋去，開始玩吐泡泡。它一個接一個地吐出綠色的泡泡，看著泡泡一個接一個地飄向空中，又一個接一個地炸掉，啪！

笨笨的弓箭手閉上眼睛，又睜開，再瞇縫起來。

他想起一位老魔法師的話：只要箭能夠射入龍的皮膚，就可以讓它昏昏入睡。

龍被射上一箭，大概就像是人被蚊子咬了一口吧？

四

盡管笨笨的弓箭手信心十足，但是第一支箭還是從龍的鼻孔旁飛了過去。恰好，龍的鼻孔噴出了一點點火，于是這支箭迅速地燃燒起來。

第二支箭，從龍的耳朵邊擦了過去。

第三支箭，終于射中了龍的腳趾甲。

第四支箭，射中了龍的屁股。不過龍的皮太堅硬了，對龍來講，這支箭恐怕連撓癢癢也算不上。

第五支箭，笨笨的弓箭手瞄準了龍的眼睛。他差一點就要成功了。可是，龍那迷人的睫毛竟然把這支箭夾住了。于是，龍伸出爪子來，捏起那支箭，嗅了嗅，又塞到嘴里——這支箭成了牙簽，龍用它剔出了一塊血淋淋的肉絲。

現在是第六支箭了，也就是最后一支箭了。

第六支箭沒有射中龍的眼睛。但是，它射中了龍的鼻孔。

你說巧不巧？龍，竟然沒有噴火。

龍好像不相信自己被射中了，大概愣了兩秒鐘，就轟的一聲倒下了。

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從它的爪子里飛了出來，不偏不倚，直接飛到了笨笨的弓箭手的懷里。

這就成功了？

笨笨的弓箭手還沒有來得及掐自己的大腿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就被驚天動地的怒吼震得頭皮發麻。

一支箭射中鼻孔，對龍來說，就像是人被蚊子咬了一口。

龍張開了雙翼，立即擋住了天上的太陽，就像是一朵兇巴巴的烏云。

它張大了嘴巴，噴出了一團又一團火焰。

笨笨的弓箭手把金蘋果往口袋里一裝，轉身就上了馬。

跑啊，跑啊，一定要跑得比龍噴的火焰更快！

跑啊，跑啊，公主，我把金蘋果帶回來了！

五

你大概還記得，在笨笨的弓箭手的家附近，有一個懸崖吧？

就是那個馬車掉下去摔得稀巴爛的懸崖。

笨笨的弓箭手騎馬的技術當然也不怎么樣，何況還有一條怒氣沖沖的龍在后面緊追不舍！

一團火焰終究還是追上了他！

好消息是，馬沒有掉下懸崖，它及時站住了。

壞消息是，馬的主人被甩到了懸崖下。

好消息是，笨笨的弓箭手沒有摔到石頭上，而是掉進了河里。

壞消息是，他不會游泳。

好消息是，他身上的火焰被河水熄滅了。

壞消息是，那個金蘋果讓他沉得更快了，他拼命掙扎，可是好像沒什么用。

好消息是，他抱住了一塊石頭。

壞消息是，那塊石頭在河中央，水流又是那么急，有誰能救他呢？

龍飛走了，天也黑了。

笨笨的弓箭手仰起臉來，看著天上的月亮。

忽然，有很好聽的聲音傳來，是一個女孩兒的歌聲。

那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動人，笨笨的弓箭手幾乎忘記了自己正身陷困境，忘記了自己只要一放手就會被沖走……

咦，那是什么？一只小船？那是誰，手里撐著一支長篙？

“嗨！笨笨的弓箭手，金蘋果拿回來了嗎？”

天，公主？

六

笨笨的弓箭手得救了。

他和公主點起篝火烤魚吃。

沒想到，笨笨的弓箭手捉起魚來，竟然一點也不笨，烤魚的手藝更是一絕。

公主好開心：“太好吃了！看來，你可以換個名字，叫‘高明的烤魚人！”

笨笨的弓箭手撓撓頭：“我從來不知道，我會有這樣的天賦。”

公主若有所思：“就像我從來不知道我這么會撐船。”

笨笨的弓箭手的臉有點紅：“而且，你的歌聲也很美啊。”

公主放下手中的魚，看向月亮：“那是我奶奶教給我的歌……”

后來呢？

后來，公主把金蘋果送給了龍。她說，既然金蘋果能夠讓龍開心，那就送給它好了。

后來，笨笨的弓箭手不再叫“笨笨的弓箭手”了。

他的新名字，就是“高明的烤魚人”。

再后來呢？

再后來，他們留下了更多的故事……

每一個故事里，都有一首美麗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