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省的省略號

李建利

2022年11月8日上午，細雨微朦之中，我們乘車來到海南華僑中學，聆聽了三節教學研討課。其中，讓我感到震撼的是顏思麗老師的《變色龍》一課。

顏老師是一名相貌平平的中年女教師，唯一有點突出的便是滿臉掛滿了笑容，十分燦爛，且音色清麗。當其課件展示在大屏幕上時，我大為失望。一張毫無裝飾的PPT，連背景圖片都沒有，干凈得如一張白紙，要是能完全干凈還好，關鍵PPT右上角還有“狀元大課堂”的水印，我心想這老師也太懶了，下載、抄襲別人的課件，連水印都不處理下。我再看題目，平平無奇，連一個語文特色的名字都沒有，就叫《變色龍》。在“雙新”政策下，在大單元教學盛行的今天，在海南省語文屆所有大咖云集的現場，居然有人在如此隆重的場合上單篇課文《變色龍》。我心想《變色龍》的公開課聽過太多了，難道你還能上出花兒來？

一聲熱情洋溢的“上課”“同學們好”，課堂便開始了。依然如我所料，用填空的方式復習作家作品知識，然后認讀生字詞。此時一處讓我意外的地方出現了。生字詞一般我們都會選擇本課新出現的詞語或成語，人名、地名我們都不會放進生字詞來講解，而顏老師居然把“奧楚蔑洛夫”和“赫留金”放進生字詞。我心想：又要“作妖”了。果然讀到這兒的時候，她居然要求學生用外國人的口吻把這兩個名字讀一讀。一個學生站了起來，讀了讀，全班捧腹大笑。這時候一個男孩兒高高地舉起手，顏老師讓他發言，這個男孩兒居然讀出了顫音，惟妙惟肖，簡直就像俄羅斯人在念這兩個名字。全班掌聲雷動，直接沸騰了。我緊皺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也不禁被學生逗樂。我知道課堂被點燃了！原來這兩個名字放這兒，目的是這呀！

緊接著她讓學生用一句話概括文章內容，學生反映奇快，思維活躍，輕而易舉便解決了。按照我以往的經驗，此時應該讓學生概述奧楚蔑洛夫的幾次變臉，然后便通過變與不變，分析人物形象，品味幾個細節，挖掘主旨。

顏老師又一次出乎了我的意料，她用那粗糙的PPT展示了文章對奧楚蔑洛夫的語言描寫，尤其突出的是這些語言描寫都有省略號。顏老師便讓孩子們一個個地來讀，讀出語氣，讀出神態，讀出動作。之后她還說明朗讀的評價標準，讀完之后，學生自評，同學互評。尤其強調省略號不是斷，是聲斷意連。然后讓同學們邊讀邊品，原來這些省略號里包含了表情、動作、神態，這些省略號里飽含了奧楚蔑洛夫的威風凜凜、假仁假義、故作正派……

然后顏老師又展示課文后面部分對奧楚蔑洛夫的語言描寫。同樣的特點是這部分仍有很多省略號；她同樣要求孩子們自己去讀，并說明評價標準，她對孩子們讀時的音準、神態、動作、情感都提出了要求。同學們讀得聲情并茂，讀完之后還給自己評獎，也可以請同學來給自己評獎，并說出依據。課堂歡快極了，孩子們仿佛一支支被點燃的火把，將整個課堂照得透亮。然后她再次讓同學們讀好省略號，一邊讀一邊問孩子們，從省略號里讀出了什么？原來這些省略號里充滿了奧楚蔑洛夫的見風使舵、阿諛奉承、媚上欺下、討好諂媚。原來這些省略號里還包含了奧楚蔑洛夫的愿望：看他最后那一句話—“好一條小狗”，他是做不成將軍家的小狗了，但他想做“好一條走狗”。

顏老師此時將這一部分的對話與學生分角色進行演讀，顏老師讀奧楚蔑洛夫的語言，同學們讀其他人的，作為這一部分的收尾。她這一讀，讀到我全身寒毛直豎，我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她簡直就是語言藝術家。她將奧楚蔑洛夫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我閉上眼，仿佛就是在聽一部有聲的電影，奧楚蔑洛夫的一顰一笑都浮現在我的腦海，太具感染力了，我激動得有落淚的沖動。

最后顏老師說明文章創作的時代背景，讓學生了解到原來奧楚蔑洛夫只是小人物當中的一個，病的不是他一個，是整個社會，整個沙皇統治集團，包括周邊的小市民。本以為這節課該升華結束了。

顏老師又一次出乎意料，回到了第一段。當中有這么一句話“四下里一片寂靜……”。顏老師問：“從這個省略號中，你讀出了什么？”她讓學生暢所欲言。學生發言真可謂腦洞大開，他們對當時沙皇統治下的社會進行了描繪，很是熱烈。顏老師又追問：“四下里一片寂靜，有無人光顧的商店，有流浪的乞丐，有灰蒙蒙的天……但就是沒有……”學生又開始回答，沒有人氣，沒有人情，沒有真誠，沒有公平和正義……

原來省略號里有這么多的內容！顏老師讓同學們總結今天所學。同學1說：“學到了省略號里包含著神態、動作、情感。”同學2說：“省略號，其實內容豐富，我們可千萬別小瞧了它。”同學3說：“當整個國家腐朽墮落之時，個人是無法獨善其身的，我們要好好建設我們的國家。”……孩子們暢所欲言，而且能緊緊圍繞本課所學。

這節課一直將教、學、評一體化貫穿始終，課堂活動化、綜合化，重視學生核心素養的培養。當“雙新”政策之下，所有人都在火急火燎地求大、求多、求廣，對群文閱讀、大單元教學、結構化解讀趨之若鶩之時。這樣一節從小處著眼，緊扣省略號，精讀深挖，精準實效的課堂是多么難能可貴啊！這節課里孩子們是靈動的，如一支支被點亮的火炬。顏老師就如那根火柴，將火種傳遞給了他們，讓每個孩子都大放異彩。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我想，還是問問孩子們吧！他們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會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