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那樣不知所措

武葉

小徑縱橫的湖畔

中午，向上的樹梢

距離陽光最近

一直順著閃光的臺階往上行走

就能抵達向陽的山頂

那里也更接近西邊的落日

遠離高處才能直面

秋葉的成熟之美

老人轉而在湖邊

尋找合適的位置

將身影投射到水面

小徑縱橫的湖畔，穿過

秋天的路只有一條

偶爾有目光在樹枝上停留

會發現熟悉的景色反復出現

生命都在順時針旋轉

這是一個箴言。一個人，一條路

一雙被時光照亮的翅膀

總是往返于水面和山頂之間

秋天，坐在一個叫大廟的地方

一座寺廟與一座城池的過往

與一個家族神秘的興衰

究竟有什么聯系，一直是我想探究的

特別是在秋天，山野空曠

飛鳥無蹤，上山的路

足以承載一個人的行走

山門、大殿被塵世折磨多年

山風仍沒放過佛像的金身

隱秘的裂縫之中發出嗚嗚之聲

鐘聲消失之后，誦經聲也淡了

水池中的魚還是游得如幾百年前

如今，這些才是光線和飛鳥

關注的焦點，那些抱殘守缺的事物

擁有穿越時光的技能

此刻，缺席的人早已回到了鄉下的老宅

我坐在一個叫大廟的地方守著很多佛像

它們大都閉著眼睛，面容安詳

我仔細辨認著其中的一個

他就像我去年剛剛去世的親人

聲音和表情在我的凝視中越來越生動

消失的風

一年四季有太多東西是多余的

比如書頁中的桃花，池塘里的游魚

它們左右了我過多的時間

那些年，我生活的全部

仿佛就在于不斷目送那些遠去的背影和

撲面而來的每一個夜晚

實際上，我一直在等風

等那陣消失了許多年的風

我沉睡的過往都與它有關

去年它曾在東山，將一片泛黃的樹葉

寄給一條波瀾起伏的河

而如今山上的野草還那么綠

溪水還那么小，月亮還那么孤單

我還是那樣不知所措

消失的風，讓我想起年少時聽過的

那句箴言，被風吹醒的人

一生不得安寧

遠 山

這些年，一再有人提起遠山

說起山頂的輝煌

和消失在峽谷中的背影

語言像冰冷的河水沖刷著

堅硬的巖石表面

表達是必要的，但如果漫無邊際

時間就沒有終點可言

面對一群飛鳥，我們仍充滿未知的向往

和不安的猜測

夜里，我們雙眼放光

預見到某種神秘的事情即將發生

我們用目光和手勢來描述

用盡了所有有關遠山的詞語

后來，我們肯定遠山就是

描述未知的詞語所抵達之地

真正的遠山都在這些詞語之外

起風了

起風了，大地泛起了

久違的漣漪，森林發出一陣歡呼

奔走的落葉擠在一起

生命都有同樣的軌跡

天空暴露出空曠的蔚藍

我們都被夏季的烏云

蒙蔽過雙眼

追夢的鳥浪費了許多盲目的飛行

起風了，我在風中拋開世俗的成見

在明亮的振翅中認領

一只雄性昆蟲

這一生我們犯下的錯誤都無可避免

秋風將檢視樹枝和藤蔓

翻開陽光暴露出內部躲藏的陰影

從垂死的肉體中取走多余的時間

風是預言也是一種提醒

對于一座城市來說，有沒有風吹

都將會抖掉多余的部分

空山中的往返

空山不是深山，距離寂靜

還沒有那么遠

距離人間萬象，也就是

多了幾棵古樹、幾片青苔。

風從某處吹來，少了幾聲鳥鳴婉轉

夜幕降臨，少了幾朵細碎的光

空出來的部分，剛好容納一個人的行走

途經此地的溪流是有的，它們

遁入時間的方式自有深意

某位古人曾經順著流水在此覓得一方居所

空山不是一直空著

里面也曾有萬古愁腸

和新雨后的一籠篝火，時光中

總有一雙腳走在尋覓它的路上

往返于空山之中的人

大多面目全非難以辨認

也有一些是例外，他們剛剛醒來

月光能分辨出他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一個人的秋天

遲疑，慵懶，羅盤在內部旋轉

并在每一陣風的鼓動下

遠離熟睡的山谷，桂花碎了一地

這些都曾經預見

星光深藏云層，像某些事物

一直在回避，抱怨從靈魂出發

抵達清晨的微光，這也不是終點

每一年都是這樣，枝頭習慣搖曳

街道上滾動著熟透的果子

用不同的色彩加以區分，就可以遠離腐爛

城市沉睡得太久，鴿子遺忘了飛直線

放任翅膀在虛空之中

朝向一條向下的隧道

沉默地滑行，一路上不再咕咕呢喃

清晨，灰塵在飛舞，蜘蛛在總結失敗

樹枝越來越少，空曠在擴大領先的優勢

移動的腳步在消減耐心

一個人的秋天充滿熟悉的氣息

預見仿若一只歸巢的鳥

將在明亮的燈火中獲得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