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不迷惘

蔣華

2021年9月10日，第37個教師節，我又一次收到昔日學生李紅春發來的節日祝福。從2014年教師節以來，這是我第8次收到來自她的節日祝福。作為其高中班主任，能讓學生迄今都還感念這份師恩，自己內心不免暖暖的。日子過得好快，思緒不由得回到9年前她剛入學的時候……

彷徨

李紅春，女，2014年6月畢業于巫山縣職業教育中心文旅專業，當年考入重慶師范大學旅游管理（職教師資）專業。重慶師范大學本科畢業的她，通過不懈努力，如今成為重慶某高職院校的一名老師。

時針回撥至2011年9月，李紅春中考失利，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來到縣職教中心上學。在這里，小小年紀的她，接觸到外界對職業教育的質疑：他們不看好在這里讀書的學子，習慣用嘲諷的語氣說：“哦，職中啊，就是畢業了，出去搬磚的。那個讀了沒有用。”然后還會故意夸張地搖著頭。每每聽到這樣的話，李紅春都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更加質疑自己的選擇。最終，勉強讀完第一學期的她，高一寒假還沒有結束就想輟學。

若干年后，她告訴我：高一的那個春節讓她刻骨銘心。她的親朋好友們總是會拿她跟一個親戚家考上重點高中的孩子作比較，對親戚的孩子很熱情，對她則是很平淡，甚至還會在背后說她“壞話”。當時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的親朋好友為什么會這樣對待她。所以，她變得越來越討厭她的那些親戚，同時，自己也變得越來越不自信。并且，在那一年，她家出現一些變故，家庭矛盾特別嚴重。家里幾乎每天都有人吵架，她也越來越不愿意回到家里。

就在這期間，她的一個表姐從外面打工回來，親朋好友都夸獎她的這個表姐這么小就可以自己賺錢，能干、懂事。正月初四，表姐來到她家拜年，閑聊時，李紅春向她傾訴心聲，告訴她自己討厭親戚們，討厭回家，討厭現在的一切。表姐告訴她：“其實，你不要怪他們，他們也是為你好。反正最終都是出去打工，你不如現在就出去，還可以多賺些錢。”“外面的世界大嗎？好嗎？”李紅春問。表姐回答：“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可以賺很多錢。你不上班的時候可以去逛街、看電影，反正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沒有人管你……”李紅春腦海里浮現出“脫離苦海”的畫面，然后想象著自己賺了錢買各種東西的樣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李紅春就告訴父母要輟學的決定。父母起初是不同意的，但李紅春態度很堅決，父母也就只好尊重她的決定。當天李紅春就給自己的表姐打了電話，讓表姐帶她去重慶打工。正月初十，表姐來家里接她，看著父母含淚的眼眶，李紅春頭也沒回地走出家門。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終于自由了。

回歸

大巴車搖搖晃晃七八個小時后，李紅春跟著表姐來到重慶，在她打工的餐廳上班，這家餐廳在一家大商場里。李紅春與表姐同住，一套四室一廳，簡陋的清水房里住了三對夫妻加上她們，總共8個人。李紅春不想住那樣的房子，更不想和那么多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可這就是現實，這也是她日后讀大學時為什么更努力的原因之一。住的地方離餐廳不遠，她的工作崗位是前廳接待，但只工作了幾天，自己就回學校復學了。

工作經歷給李紅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元宵節那天。因為是元宵節，所以訂餐的客人比平日要多許多，她踩著高跟鞋來來回回地跑，感覺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因為腳疼得厲害，剛好又沒客人來，李紅春于是想坐下休息幾分鐘。剛一坐下，經理就過來了，他不分青紅皂白把李紅春罵了一頓：“我花錢是讓你來工作的，不是坐著享福的，不想做就回家！”然后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轉身離開。看著他的背影，再看看外面的同齡人與家人或朋友一起有說有笑，她突然好想家了。她此時本應與家人一起其樂融融，吃著豐盛的晚飯，看著元宵晚會啊，可是她卻選擇了另外一條路。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李紅春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本來想傾訴一下思念之情。可面對媽媽的關心，看著手里拿著的燒烤串，她卻眼含淚水笑著說：“媽媽，我在這兒可好了。經理很照顧我，同事對我也都很好，我很開心。今晚還吃了大餐，可好吃了。您不用擔心我，我很好。”只聽著電話那頭熱鬧的聲音，已聽不清媽媽在說什么，于是她掛掉了電話，再看看手機里來自老師和同學的未接電話和信息，李紅春蹲在街邊大哭起來。那個時候，她好想給他們打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想回學校，可是她又覺得自己沒臉回學校了。

記得當時學校已開學報名，當班長告訴我，李紅春不讀書了，已經去重慶打工了，我很震驚，可惜了一個好孩子啊。我立馬撥通了她父母的電話，要到了她的電話號碼。

當天晚上，遠在重慶的李紅春收到一條長長的短信，內容是一首詩，弗羅斯特的《未選擇的路》：“黃色的樹林里分出兩條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隨后我再給她撥過去一個電話，問她：“李紅春，你16歲、18歲可以去做前廳接待，難道你40歲、50歲的時候，你還能做這個嗎？”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的她，不由得也開始反問自己：難道自己想一輩子就這樣打工嗎？

作為老師，我很慶幸，若干年后來看，那通電話是改變這個小姑娘命運的一個起點。

拼搏

李紅春重新回到學校。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就到了高三。當時一部分同學選擇高二就畢業，一部分同學則選擇上高三備戰高考。毋庸置疑，她選擇參加高考。而且，最初班上只有她一個人轉到了旅游管理專業（原專業是幼兒教育），因為她知道自己未來想要什么樣的生活。

李紅春學習基礎比她的同學好一點，但她的高考路其實一樣艱難，因為她嚴重偏科，同時還有一顆貪玩的心。高三時，她英語第一次模擬考試只考了70多分，滿分是150分，全班綜合排名雖然是第10名，但英語單科成績在全班排20名以后。小姑娘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她找到我尋求幫助，我說：“你是一個有潛力的孩子，你有能力學習，這個分數暫時證明不了什么。但是，你如果繼續貪玩下去，它又能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你的未來。你這么聰明，知道該怎么做。”

經過反復的思想斗爭，她開始收心斂性，并制定出一套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案。首先把老師當天講過的所有內容統統記在筆記本上，然后給內容編號，每天晚自習和睡覺前都會按照編號進行復習和記憶，睡覺前也會在腦海里進行回放。如有忘記，就會在第二天早上醒來再次記憶，甚至會把筆記本帶進廁所進行朗讀或者默記。李紅春會在記憶當天的內容前，把前面的內容全部再背誦一遍。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第二次模擬考試，她的英語考了125分，從此她的英語成績再也沒有拖過后腿，成績綜合排名隨之也上升到前5名。

李紅春學習英語的例子說明，學習是沒有捷徑可走的，你走的每一步都要算數。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李紅春以全校第1名、重慶市第9名的成績，考入重慶師范大學。

這必將是她人生中非常關鍵的一個轉折點，她也慶幸沒有因為讀的是中職學校而放棄拼搏。

高飛

進入大學后，李紅春比讀高中時更加努力學習并且積極參加學校各種活動，綜合成績一直在專業排名第二位，先后獲得兩次國家勵志獎學金。

在大三時，她作為本專業唯一的交換生來到杭州師范大學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換學習。在杭州師范大學的那一年，她發現那里的同學實在是太優秀了，他們不僅努力而且目標明確。當自己還沉浸在享受大學生活的時候，他們有的在準備雅思、托福考試，有的在準備公務員考試，有的在準備考研，還有一部分人已經開始實習找工作。他們讓人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優秀。

杭州師范大學的同學們那種上進和拼搏的精神深深地感染著她。比起他們，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真的太渺小了。于是，她開始更加努力學習。那一年，她不僅收獲了友誼，更重要的是收獲了一種不斷向上的人生態度。2018年大學畢業時，李紅春成為那一屆重慶市優秀大學畢業生之一。

大學畢業后，歷經層層選拔，李紅春成功應聘到重慶一所高職院校任教。她對我說：“蔣老師，我以前從來都不敢想象，一個中職學校畢業的農村孩子，能到大學任教，這是我以往做夢都不敢去想的事情。但是，這居然就實現了。”

2021年是她入職的第三年，她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蔣老師，祝您節日快樂！當初要是沒有您的堅持，也就沒有現在的我。是您成就了現在的我，是您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只要他自己不放棄，就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前進的步伐。我一定會繼續前進，不會讓您失望。我回答她：人，只有學會咬緊牙關去拼搏，方能此生無悔。

中職生，只要敢于拼搏，你同樣能有屬于自己的那份精彩。

（作者單位：重慶市巫山縣職業教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