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樹華 謝來法



“華中建大,華中建大,在自由的土地上成長,培養著建設新社會的棟梁,看那遼闊的華中田野里,回蕩著嘹亮的抗戰歌聲……”76年前,從華中建設大學一期畢業的62名學員,唱著雄壯嘹亮的校歌《建大頌》,高擎“新四軍工作團”白底紅字的大旗,意氣風發,一路歡歌向著黃海之濱的陳家港大地進發,開啟了嶄新的革命生涯。
風華正茂與時代同行
1945年初,在抗日戰爭勝利曙光即將到來的前夜,中共華中分局為進一步鞏固抗日根據地,迎接快速發展的革命形勢,創辦“華中建設大學”其主旨是為黨、為抗戰乃至新中國培養、儲備干部和建設技術人才。校址設在淮南盱眙縣舊鋪鎮的新鋪村。華中局宣傳部長彭康任校長,新四軍二師政治部副主任、淮南區宣傳部長張勁夫任副校長。5月4日,華中建大舉行了隆重的開學典禮,中共華中局書記兼新四軍政委饒漱石、新四軍副軍長張云逸、參謀長賴傳珠、華中局組織部長曾山等領導出席了開學儀式。第一期學員約600人,他們大多來自上海、蘇南等大城市,風華正茂,書生意氣,充滿活力。懷揣一顆愛國的赤子之心,從四面八方匯聚華中解放區,矢志不負韶華,奮發有為,實現人生的價值和報國的夢想。
在“建大”這所革命的大學校里,同學們除學習業務知識外,主要是進行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教育,學習時事政治、思想理論等。“建大”實行邊學習、邊集訓、邊勞動的半軍事化,厲行紀律嚴明,艱苦樸素,生動活潑的新生活、新風尚。在這個大熔爐里,雖然學習條件比較艱苦,物質匱乏,卻充滿生機,熱情洋溢。同學們如沐春風,如飲甘霖,孜孜不倦,如饑似渴地鉆研理論,聯系實際,探求真理,樹立崇高的共產主義理想。與風雨陽光同行,與時代攜手共進,對革命前途充滿信心,奠定了他們革命道路上的人生觀、價值觀。
1945年上半年,隨著抗戰形勢的迅猛發展,各地紛紛向華中局提出:“向日偽軍占據的城市進軍,急需大批干部接管新解放城市的請示”。據此,華中局和新四軍軍部決定“建大”一期同學提前畢業,到革命工作最需要的地方去。陳毅軍長特別重視鹽場的接收工作,認為淮北鹽場是解放區的重要經濟支柱,要發展鞏固華中抗日根據地,不斷壯大革命力量,一定要牢牢抓住鹽場這個“錢罐子”。為此,他親自給建大校長彭康打電話,要求選拔一批學員參加接收淮北鹽場。消息一出,同學們群情振奮,表示隨時聽從黨和人民的召喚,紛紛表決心,遞戰書,“到前線去!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成為大家的共同心聲。
“建大”根據鹽場的實際需要,從~期的高干班、區干班,以及政治系、民運系、財經系、文教系等,選配了62名優秀學員到鹽場新區開辟工作。這批學員中有1/3是二三十年代參加革命的調干生,其余大多是頭20歲虎氣生生的年輕人。華中局和新四軍軍部任命高干班馮二郎(劉冰若)為駐淮北鹽場總辦事處主任、黨總支書記,負責帶隊到陳家港接收鹽場工作。1945年8月下旬,“建大”62名學員興致勃勃從盱眙出發,當到達洪澤湖畔時,戰火突起,他們立即跟隨部隊參加戰斗,冒著槍林彈雨一舉攻克了寶應縣城,9月6日又把紅旗插上了淮陰城頭,經受了一場炮火硝煙的考驗。
流金歲月同灶民共苦
1945年9月18日,新四軍接管了陳家港,20日進抵張圩坨,收復了淮北鹽場大部地區。此時,“建大”同學已從淮陰出發,他們涉水過河,穿越敵封鎖線,經過數天急行軍,一路風塵趕到蘇北名鎮響水口。響水口位于灌河上游的大拐彎處,因河床陡深,驚濤拍岸,氣勢磅礴,迭蕩轟鳴,聲聞數里,故得此名。同學們見到潮起潮落,奔騰不息的灌河,激情澎湃,興奮不已,隨即乘上5條桅蓬的海船,劈波斬浪順流而下,到達被稱為“華中金庫”的經濟戰略重地陳家港。
清朝末葉,隨著鹽業的興起,陳家港迅速從原來的小漁村崛起,成為著名的淮鹽生產基地和集散中心,從此名聲鵲起,躍居蘇北重鎮。1939年3月,陳家港淪喪日寇魔爪,緊接著又遭到一場大海嘯的浩劫,百里鹽田毀于一旦,生產力受到嚴重破壞,廣大灶民流離失所,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一去二三里,鹽圩四五家,樓臺無一座,四季不開花。”這首歌謠就是當時鹽場的真實寫照。同學們目睹這片“潮來水汪汪,潮去冒白霜”的不毛之地,受到極大震撼。鹽場的凄涼與繁華都市及江南水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對初來乍到的學員們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駐淮北鹽場總辦事處在陳家港成立后,面對鹽場千瘡百孔,一片蕭條,民生凋蔽,百廢待興的狀況,立即按照華中局“救人、救灘、搶運存鹽”的緊急指示,以高度的緊迫感、責任感,把籌糧籌款,改善灶民生活和鹽灘恢復當作大事來抓。因灌河沿岸很不太平,土匪出沒無常。建大同學楊旋在押運糧款中,疏于防范,曾遭到“潮河賊”的襲擊搶劫,造成很大損失。后來,總辦事處秘書科陸熔夫從湯溝鎮押解鹽款回陳家港,為保證路途安全,時任湯溝辦事處主任的戈平同學專門派6名戰士隨船押運。當船過響水口到達田樓附近時,突然從灌河北岸蘆葦蕩中冒出數十名“潮河賊”,打排槍放土炮,故伎重演企圖再次搶劫越貨。陸熔夫怒不可遏,手舉駁殼槍,命令船老大越過湍急的中流沖向土匪,7支長短槍齊發,嚇得這伙蟊賊連滾帶爬狼狽而逃,圓滿完成了押款任務,解決了灶民的燃眉之急。據統計,不到半年時間,總辦事處共為鹽場籌集糧食381萬斤,發放華中幣76萬元,灶民生活困難得到了較大緩解。
為盡快恢復鹽場的生產生活秩序,總辦事處大膽提拔重用了一批同學擔任各圩務所的領導職務。學員們重任在肩,不負眾望,深入鹽灘一線與灶民們同甘共苦,同舟共濟。區干班徐潛泰是響水口人,家父曾希望他到族兄徐繼泰軍隊中謀個差事。但他向往革命,毅然沖破家庭樊蘺,投身新四軍并參加了共產黨,作為調干生被組織安排到建大學習深造,從建大畢業后任中正圩務所(徐圩、臺南地場)總經理。徐潛泰在中正圩務所,扼守埒子口,與敵馬洪亮隔善后河對峙,保證了徐圩坨原從海上運往陳家港。他一手抓生產,一手抓搶運原鹽,敵隔河騷擾,槍戰不斷,可謂重任再肩。“建大”同學們與灶民魚水相依,守望相助,建立了深厚的階級感情,極大地調動了灶民的生產積極性,搶抓圩堤修筑,加快池灘整理,生產得到快速恢復。1946年春掃產鹽10余萬噸,獲得了大豐收。
馮二郎是20世紀30年代初入黨的老紅軍,作風雷厲風行。他嚴于律己,率先垂范,始終保持艱苦樸素的本色,從不搞半點特殊化。一次食堂蒸包子,炊事班長看馮主任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很辛苦,包了幾個肉包子讓主任補補身子。馮主任知道后對他進行了嚴厲訓斥:“亂彈琴,誰讓你這么干的,再這么干,我非開除你不可!”辦事處機關的生活標準規定每天“二干一稀”,總務科左科長看這些大學生常餓肚子頂不住,吩咐食堂把早餐的稀飯也改為干飯。馮主任知道后大發雷霆:“現在我們經濟還很困難,就是前線流血打仗也沒有一天三頓干飯。鹽工們的生活更苦,吃的是鹽蒿糊糊浮浪籽。我們在后方工作,這樣做對得起前線的戰士和產鹽的鹽工嗎?”他嚴肅的批評,語重心長,同學們受到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
鹽場偏居海濱,窮鄉僻壤。黑熱病、傷寒、惡性瘧疾、天花、疥瘡、霍亂等疾病流行,灶民缺醫少藥死亡率很高。辦事處決定創辦醫院解決群眾看病難問題。因陸熔夫少年時學過醫,決定派他負責籌建鹽場醫院。他喬裝打扮到達上海和地下黨取得聯系,僅用半個月就完成了醫療器械和藥品的采購任務。在返回過江時,不料遭到敵人的盤查和襲擊,犧牲了一位戰友,后在游擊隊的掩護下,經歷一波三折,終于將醫療器械和藥品安全運抵陳家港。淮北鹽場醫院在硝煙彌漫的炮火中誕生了,人民群眾奔走相告,感謝共產黨辦了一件大好事。
在加快鹽灘恢復生產的同時,展開了聲勢浩大的原鹽搶運工作,總辦事處派出“建大”同學充實運銷戰線力量。胡克揚任華中食鹽運銷公司經理,李向東任蘇北鹽墾公司堆溝坨務股股長,笪仲任東坎運銷棧棧長等等。為保證原鹽搶運工作,成立陳家港市,以此為集運中心,分陸、河、海三路同時并舉。經過同學們的精心組織調度,動員了上萬民工、牛馬車和手推車,集中1500多條運鹽船,風雨兼程.晝夜不停,將陳家港、堆溝港、燕尾港和徐圩坨的存鹽源源不斷地運往王營、淮陰、洪澤湖等華中解放區。從1945年10到次年2月,共搶運原鹽20萬多噸,僅鹽稅收入就達2億多元,可購買糧食50億斤,為華中戰場提供了巨大的經濟支援。
堅持敵后戰火中淬煉
淮北鹽場素以“饋食遍六省,稅課甲宇內”著稱。陳家港位于淮北鹽場中部,依河傍海,貫通南北,又有灌河天塹,在政治、經濟、軍事上的戰略地位舉足輕重。控制了陳家港就擁有淮北鹽場的“半壁江山”,故而歷史上成為兵家必爭之地。1946年9月初,國民黨反動派挑起戰火向華中解放區發動了全面進攻。到11月,“建大”大多數同學隨軍撤到沂蒙山區,依依不舍離開了戰斗一年多的陳家港和淮北鹽場,走上新征途。留下的25名同學在中共淮北鹽特委的領導下,堅持敵后斗爭,與敵人展開了你死我活反復爭奪陳家港的拉鋸戰。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他們不怕犧牲,前赴后繼,經受血與火的洗禮,為保衛鹽場,保衛陳家港根據地作出了重大貢獻。
1947年5月23日,國民黨軍主力四十四師在商巡總隊、鹽警支隊的配合下瘋狂進犯陳家港。敵我雙方激戰到25日,終因敵我力量過于懸殊,淮北鹽特委決定撤到淮河以南的八灘、張圩一帶休整。只有新灘場和灌東區的“東三鄉”(三圩、八圩、淮河三鄉)在新四軍掌控之下。鹽特委任命建大高干班同學滕維剛為灌東區“東三鄉”書記,同學劉洪軒任鄉長,發動群眾,組織民兵,堅持對敵斗爭。6月6日,駐陳家港敵丁國清出動3個連兵力,分別從中山河和小鬼灘向頭罾侵犯,遭到灌東區隊和民兵武裝的頑強阻擊,東一槍西一槍擾得敵人暈頭轉向。這時鹽警部隊及時趕來增援,一陣窮追猛打,敵人丟下船只,夾著尾巴倉惶逃竄。鹽警團和區隊民兵乘勝追擊,一舉拔掉了敵十排跳口和七排灣據點,取得了頭罾保衛戰的勝利。
敵人占領陳家港期間,鹽特委成立了陳家港敵后武工隊,建大同學楊序昭任武工隊指導員。在陳家港外圍神出鬼沒打游擊。1947年底春節臨近,敵陳家港區長殷吉人和還鄉團長許維齋組織“夜襲隊”,冒險到解放區搶糧搶物,殺人放火。楊序昭和隊長王質明偵得敵人出動路線,設伏于草灘二道圩,當敵人進入伏擊圈時,隨著一陣排槍和手榴彈的爆炸聲,敵“夜襲隊”措手不及,丟下擄掠的牛車、糧食等,抱頭鼠竄落荒而逃。此次伏擊戰,武工隊還解救了被敵人抓捕的鄉長、農會主席、民兵等10余人。從此,敵人龜縮在陳家港,不敢輕舉妄動。
1948年4月5日,鹽警部隊攻克陳家港,三連進抵堆溝和燕尾港,退到善后河的敵人不甘失敗,糾集重兵氣勢洶洶反撲過來。在這危急關頭,三連指導員安岳同學不畏強敵,敢于亮劍。他身先士卒,帶領戰士們英勇擊退了敵人數次進攻,取得了大德十九圩阻擊戰的勝利,同時保證了河西工作人員和物資的安全轉移。
在艱苦卓絕的敵后斗爭中,淮北鹽特委創辦了《鹽場雜志》和《鹽場大眾報》,由鹽特委宣傳部長“建大”的朱士俊任主編,潘桂生等人任編輯、記者。他們用手中的筆作刀槍,不辭辛勞,不顧危險,經常深入鹽區和戰斗前線,采寫和報道了許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跡。特別是創辦《鹽場大眾報》,特委要求在1948年4月5日清明節創刊,報社的“建大”同學因陋就簡,加班加點,晝夜奮戰,趕在解放陳家港的隆隆炮聲中與讀者見面了,成為鼓舞人民斗志的號角和打擊敵人的有力武器,為淮北鹽場的解放發揮了重要作用。
1948年8月31日,淮海獨立旅和淮北鹽警團發起了陳家港戰役,華中建大在前線的同學全員參戰。陳家港武工隊在楊序超、王質明的帶領下智取了敵王大橋據點,為淮海獨立旅進攻陳家港市區打開了通道。鹽警團在掃清敵鹽圩據點后,迅速搶占了小蟒牛,形成南北夾擊之勢,敵全線崩潰成了甕中之鱉,大部被殲。經過“四進三出”艱苦卓絕的鏖戰,陳家港終于獲得了最后解放。新四軍乘勝前進,11月6日,收復了淮北鹽場全境。
青春夢想在鹽區放飛
從抗戰勝利前夕到國內戰爭爆發,華中建大共舉辦了5期,招收了5000余名莘莘學子。在這個革命的大熔爐里,培養出了一大批新中國革命和建設的棟梁之才,桃李成林,馥郁芬芳,涌現出了國務院副總理鄒家華、國務委員芮杏文、上將周克玉、朱訓等棟梁之才。黃克誠夫人唐棣華、張愛萍夫人李幼蘭都曾就讀于這所革命的大學校。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自從華中建大一期62位同學奔赴陳家港和淮北鹽場,他們英姿煥發,一心向黨,碧血丹心,風雨如磐,與國民黨反動派進行了殊死搏斗,參加大小戰斗數十次。新中國成立后,他們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大多事業有成,成長為各級領導干部、以及教育科技等方面的英才。雖然人生軌跡各不相同,但他們牢記初心,不計個人得失,不謀私利,不忘使命擔當,在祖國的各條戰線上任勞任怨,埋頭苦干,建樹卓著,熠熠閃光:
馮二郎,離開陳家港南下上海,新中國成立后任中共華東局秘書長;周復生曾任燕尾港辦事處主任,北撤沂蒙隨軍轉戰千里,東北解放后任本溪鋼鐵公司總經理。滕維剛,任淮北鹽務局局長,后調天津塘沽鹽業科學院黨委書記。劉洪軒曾任新四軍三師師部參謀、灌東區八圩鄉鄉長,新中國成立后調任貴州省輕工業廳副廳長、輕工業部機械局局長,不僅成為新中國機械行業的專家,而且還是一位很有造詣的學者和詩人。安岳,曾任陳家港武工隊和鹽警部隊指導員,新中國成立后任淮北鹽務局局長,江蘇省輕工業廳廳長。薛立人任淮陰衛生局局長。施謗調到部隊工作,任廣州軍區代參謀長。王云集,曾任淮河鄉鄉長,新中國成立后任淮北鹽務局局長、省輕工業廳副廳長。宋廣益,任連云港市委組織部長、副市長。劉余隆,任連云港市委宣傳部長、市政協副主席。李向東任堆溝坨務股長時,為梅園新村中共代表團作出過貢獻,新中國成立后任灌東鹽場場長,最后在連云港市人大副主任崗位上離休……
任利戈,從“建大”一期畢業參加接管陳家港和鹽區,任灌東鹽場三圩所所長,從此扎根鹽灘,和鹽“相伴一生.與鹽結下不解之緣”,直至從淮北鹽務局局長任上離休。他長期在生產一線從事科研工作,不懈追求,鞠躬盡瘁,默默奉獻。60年代后期,他發明了鹽業生產塑料薄膜苫蓋結晶新技術、新工藝,創造了“淮工56字訣”,改變了淮鹽生產靠天吃飯的歷史,實現了常年結晶,穩產高產的新飛躍。這一技術在全國得到普遍推廣,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他被譽為“鹽業奇人”。
過去我們只知道“鹽大頭”,寓意彪悍、氣粗、有錢,殊不知是共產黨的紅色軍隊喚醒了這片沉睡的土地。76年前,62名大學生早已把先進文化的血液注入了赤熱的鹽堿地。
華中建大同學在陳家港和鹽場工作、生活和戰斗,在這片咸土地上書寫了一份光彩奪目的青春答卷,留下了人生永久的記憶。他們是宣傳隊:是傳播革命思想和先進文化,開啟民智的使者,為鹽場大地注入了新鮮血液,帶來一股清心的新風,鼓舞著鹽場人民在解放的道路上迅跑;他們是播種機:是知識分子和工人階級相結合的典范。在鹽場大地上辛勤耕耘,播下紅色的種子,在人民中間生根、開花,結下累累碩果;他們是戰斗隊:是“鐵軍”精神的賡續者,丹心一片,出生人死,勇往直前,用青春和熱血繪就了陳家港和鹽場解放事業的輝煌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