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棟

新四軍是由中國工農紅軍主力長征后留在中央蘇區的紅軍和紅軍游擊隊，堅持三年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改編而成。抗日戰爭全面爆發，經過多次艱苦談判，南方8省14個地區（瓊崖紅軍游擊隊除外）紅軍和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軍長葉挺、副軍長項英；參謀長張云逸、副參謀長周子昆；政治部主任袁國平、副主任鄧子恢。為了加強黨對新四軍的領導，中共中央同時決定成立以項英為書記、陳毅為副書記的中央軍委新四軍軍分會。

皖南事變后，中共中央發布命令，新四軍在鹽城重建軍部，陳毅任代軍長，劉少奇任政委。新四軍在鹽城重建軍部，其主要原因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1938年黨的六屆六中全會召開，會議分析了敵后抗戰形勢，確定了八路軍新四軍鞏固華北、發展華中的戰略方針，為新四軍向東發展指明了方向。

新四軍成立后，國共兩黨態度迥然。要求新四軍進入抗戰前線和敵后，借日軍之手加以打擊，曾是蔣介石的初衷，結果卻是新四軍在敵后英勇作戰，敵后抗日根據地迅猛發展。1938年黨的六屆六中全會召開，會議分析了敵后抗戰形勢，確定了八路軍新四軍鞏固華北、發展華中的戰略方針，并相應地調整了黨的組織和領導。面對新四軍的發展，蔣介石非常恐懼。1939年1月，國民黨召開的五屆五中全會制定通過了《限制異黨活動辦法》，要求各地各部門依據實際情況擬定對付異黨的對策和辦法。國民黨在新四軍所屬的第三戰區和安徽省都出臺了一系列的防制和限制辦法。共產黨與之針鋒相對，1939年2月下旬，時任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抵達皖南視察新四軍軍部，傳達六屆六中全會關于發展華中的精神，對新四軍正式提出“向北發展，向東作戰，鞏固現在陣地”的方針。陳毅等堅決執行中央指示，親自到部隊作動員報告，派葉飛率第六團向京滬鐵路以東挺進，相機建立敵后根據地。

二、新四軍奉命渡江開辟蘇北，八路軍黃克誠部從淮海地區南下，1940年10月10日，新四軍與八路軍一部在白駒獅子口勝利會師，在蘇北站穩了腳跟。

華中經濟軍事戰略地位十分重要，1937年11月，上海淪陷后，侵華日軍又攻占南京，制造了駭人聽聞的南京大屠殺，南京成為日本華中派遣軍司令部、汪偽國民政府所在地。自此，國統區軍隊放棄抵抗，江蘇大部分城市先后淪陷，老百姓談日色變，為了逃避戰火，流離顛沛，凍餓疾病而死傷者更不可勝計。

早在1938年春，新四軍正處在初創時期，主力部隊分散在大江南北，還沒有來得及完成整訓。根據中共中央要求新四軍迅速挺進敵后開展游擊戰爭的指示精神，東南分局和新四軍軍部研究決定，從第一、第二、第三支隊抽調部分團以下干部和偵察連組成先遣支隊，由粟裕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先期挺進蘇南敵后，執行戰略偵察任務。1939年5月5日，葉飛率第六團東進蘇州、常熟和太倉。

面對江南復雜的形勢，中原局于1939年底至1940年初專門召開會議，制定了新四軍建立發展蘇北抗日根據地的方案。1940年1月19日，陳毅奉命開始向蘇北發展。率新四軍3個縱隊9個團，共7000余人挺進蘇北。

蘇北人口眾多，糧食充足，資源豐富。新四軍在江南剛立足時就考慮到下一步如何向蘇北發展，然而，抗日戰爭爆發后，蘇北鹽阜區的城鎮先后被日軍占領，建立了日偽政權。而日軍未占領的地區，又被國民黨軍隊所控制，存在著國民黨的舊政權。蘇北在國民黨江蘇省政府主席韓德勤控制之下，渡江北上的新四軍，要在此立足，異常艱難。早在粟裕率新四軍進入蘇北發展后，和韓德勤部隊多次發生摩擦，雖然規模不是很大，但嚴重阻礙新四軍的發展。有了韓德勤這一“攔路虎”，新四軍根本無法在蘇北立足，更談不上建立根據地。用陳毅的話說，是“腳跟尚未站穩，同八路軍聯系尚未打通，根據地尚未開拓”。1940年3月．新四軍往蘇北進攻，韓德勤用數萬兵力抵擋。6月下旬以后，新四軍江南陳毅部主力渡江。毛澤東在7月12日下令：“華中目前斗爭策略，以全力對付韓德勤及蘇北其他頑軍切實發展蘇北。”7月29日，新四軍攻占蘇北國民黨軍所屬的黃橋等地。新四軍在經過郭村保衛戰、黃橋奔襲戰、營溪進攻戰、姜堰攻堅戰、第二次黃橋殲滅戰這5次戰役后，最終取了勝利。1940年10月6日，戰敗的韓德勤率殘部向興化方向逃去。

1940年7月，新四軍奉命渡江，開辟蘇北。在取得黃橋決戰勝利后，繼續揮師北上。與此同時，八路軍黃克誠部從淮海地區南下。1940年10月10日，新四軍與八路軍一部在白駒獅子口勝利會師。

三、皖南事變后，在新四軍處于生死存亡的危難時刻，劉少奇向中央提出“軍事上取守勢，政治上取攻勢”和“在蘇北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建議。

1940年10月19日，蔣介石指使何應欽、白崇禧以國民黨政府軍事委員會正、副參謀總長名義致電八路軍朱德、彭德懷和新四軍葉挺、項英，強令在黃河以南的八路軍、新四軍于1個月內開赴黃河以北。11月9日，朱德、彭德懷、葉挺、項英復電何應欽、白崇禧，據理駁斥了國民黨的無理要求，但為顧全大局，仍答應將皖南新四軍部隊開赴長江以北。

1941年1月4日，皖南新四軍軍部直屬部隊等9000余人，在葉挺、項英率領下開始北移。1月6日，當部隊到達皖南涇縣茂林地區時，遭到國民黨7個師約8萬人的突然襲擊。新四軍激戰7晝夜，終因眾寡懸殊，彈盡糧絕，除傅秋濤率2000余人分散突圍外，少數被俘，大部壯烈犧牲。軍長葉挺被扣押，副軍長項英、副參謀長周子昆突圍后遇難，政治部主任袁國平犧牲。這就是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是國民黨第二次反共高潮的高峰。皖南事變的發生，使新四軍遭受重創。

在新四軍處于生死存亡的危難時刻，中共中央中原局書記劉少奇及時并冷靜地向中央提出“軍事上取守勢，政治上取攻勢”和“在蘇北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建議。中共中央政治局于1月20日召開緊急會議并采納劉少奇“軍事上暫緩進攻，政治上全面反擊”和在“鹽城重建新四軍軍部”的正確建議，中央軍委當日發布命令，任命中原局書記劉少奇兼任新四軍政治委員，陳毅為新四軍代理軍長，張云逸為副軍長，賴傳珠為參謀長，鄧子恢為政治部主任。

四、鹽城重建軍部既有歷史的必然，也有其偶然性，涅槃重生。然而，在重建軍部命令上，并沒有提到在鹽城重建，而軍部是如何在鹽城重建的呢？

重建后的新四軍編制為7個正規師、1個獨立旅、一所抗日軍政大學第五分校，總兵力達10萬人。中共中央同意新四軍軍部重建批復之后，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發布命令，任命各師主要負責人：粟裕為第一師師長，劉炎為政委；張云逸為第二師師長（兼），鄭位三為政治委員；黃克誠為第三師師長兼政治委員；彭雪楓為第四師師長兼政治委員；李先念為第五師師長兼政治委員；譚震林為第六師師長兼政治委員；張鼎丞為第七師師長，曾希圣為政治委員；梁興初為新四軍獨立旅長，羅華生為政治委員。

然而，在重建軍部命令上，并沒有提到在鹽城重建，而軍部是如何在鹽城重建的呢？我們看看當時電傳上是怎么說的。解放軍出版社出版的《新四軍文獻》第一冊第635頁“1940年9月陳毅、粟裕關于韓德勤進攻企圖及我之斗爭致毛澤東等電中：戊、八路五縱請積極向興化、鹽城推進，即可援進。”經查，這是《新四軍文獻》第一冊上第一次提到鹽城。第700頁“1940年10月11日劉少奇關于彭朱支隊已于十日進駐鹽城致毛澤東等電：毛、王、葉、項、陳、張、羅：接彭朱支隊真日（即11日）電稱，該支隊已于灰日申占領鹽城，并以一部向東臺前進。”第701頁“1940年10月14日黃克誠關于第五縱隊和鹽城地方武裝概況致辭中共中央中原局等電：中原局轉毛、朱、王、彭、左：五縱隊及鹽城、寶應及淮河以北地區武裝情況概要：……”

電傳中1940年10月11日、14日，兩次又提到鹽城，足以說明鹽城的重要。那么，此時的胡服（劉少奇）、陳毅他們在哪？也許他們就在鹽城，然而戰爭年代什么猜測都不算數，尤其是高級將領為了應對不測，他們很可能是行蹤不一、居無定所。

劉少奇、陳毅1941年1月18日，關于《擬在蘇北成立新四軍軍部》等給中央的電報中，也是以“在蘇北成立新四軍軍部并以陳代軍長”，沒有說明在鹽城成立軍部，而此份電報離在鹽城成立軍部僅有一周時間。所有這些，足以說明戰爭年代的殘酷，若干不確定的因素，戰爭隨時發生，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黃橋決戰勝利后，中共中原局書記劉少奇于10月下旬率部從半塔集出發，于11月初抵阜寧東溝，與八路軍第五縱隊黃克誠部會師。八路軍和阜寧黨、政各界聯合舉行了歡迎大會。11月4日，劉少奇、黃克誠等從東溝出發，經湖垛、鹽城、東臺等地。于7日趕到海安，與陳毅會晤。11月15日，蘇北臨時參議會在海安召開，通過了蘇北建政綱領。劉少奇在會上作了報告，對這個施政綱領作了重要闡述，指出這個綱領的精髓是調整人民間的關系，以民族利益和抗戰需要為標準，去促進人民間的團結；充分發動蘇北的人力、物力、財力去堅持抗戰，推進抗戰的勝利。

根據八路軍、新四軍已經會師，華中抗戰局面已初步打開等情況，中原局書記劉少奇于11月10日向中央報告：為統一華中軍事指揮起見，提議由中央任命陳毅為華中八路軍新四軍各部之總指揮，并補任為中原局委員。中央書記處同意了這一提議，任命葉挺為華中新四軍、八路軍總指揮。在葉挺未過江以前由陳毅代之，陳毅為副總指揮、劉少奇為政委，統一指揮隴海路以南之新四軍、八路軍。

11月17日，“新四軍、八路軍華中總指揮部”成立大會在海安舉行，到會有新四軍、八路軍的指戰員及黨政領導共700人左右。會上，劉少奇宣布了中央關于成立華中總指揮部的決定，陳毅作了當前形勢及華中我軍任務的報告。華中總指揮部機關主要由新四軍蘇北指揮部、江北指揮部等部分領導人員及工作人員合組而成。不久，華中總指揮部由海安進駐鹽城文廟，抵鹽城當天，鹽城黨政軍民舉行了熱烈的歡迎大會。華中總指揮部進駐鹽城，為后來在鹽城重建軍部奠定了基礎。

中原局、華中總指揮部進駐鹽城期間，正是國民黨反共派積極部署發動第二次反共高潮之際，為粉碎反共派對華中的大舉進攻，保衛根據地，華中總指揮部于11月26日作出部署：發動曹甸戰役，解決蘇北反共軍韓德勤。11月29日，八路軍第五縱隊、新四軍蘇北部隊發起進攻。陳毅、劉少奇親臨鹽城西南的大岡前線指揮，經過18天的激烈戰斗，殲頑8000余人，再一次削弱了韓德勤在蘇北的勢力，拓寬了抗日根據地，鼓舞了蘇北人民抗戰情緒。為了鞏固華中根據地，華中總指揮部在建黨、建政、剿匪反霸、培養干部、發展文化教育事業等方面，也做了大量的工作。

與此同日寸，在蘇中地區活動的中共蘇北區委及在海安成立的蘇北臨時行政委員會也遷駐東臺城。發展蘇北根據地，重要的是干部，中共中央書記處1940年10月17日下發《關于抽調干部到蘇北根據地工作的指示》，要求從晉東南、晉南和晉察冀三地，下決心抽調300到400個有經驗的黨、政、軍和民政工作干部，隨楊得志南下，交胡服（劉少奇）使用，另從抗大抽一個團的干部，以建立江蘇抗大分校之用。

1941年1月24日《江淮日報》刊發消息《慶祝陳代軍長就職蘇北各界舉行大會》：“蘇北各界自聞悉陳代軍長定于25日就職……反對內戰投降大會，以及鹽城各界原定于23日舉行之反內戰投降大會，亦于25日一并進行。”1月25日，新四軍新軍部在蘇北鹽城正式成立，并舉行了隆重的“新四軍軍部重建大會”。新軍部領導人陳毅、劉少奇、賴傳珠等和新四軍指戰員、鹽城各界代表1000多人參加。會上，劉少奇宣讀了中共中央軍委關于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陳毅發表了就職演講。他說：“舉行慶祝軍部成立的大會，這在中國抗戰中，革命史上以及將來都是一件大事”。“只要是抗戰的愛國的同胞，聽到新四軍軍部的恢復，一定也會像諸位一樣的歡欣與熱烈的慶祝，仇恨的只有日本帝國主義、反共頑固派與親日派”。他指出：新四軍是一支特殊的人民軍隊，有著14年的光榮歷史，她具有百折不撓、一往無前的精神，具有堅不可摧、不可戰勝的力量。“重慶當局發出一個反革命的命令——取消新四軍，我們可以置之不理。我們擁護中國共產黨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命令—恢復軍部。我們拿革命的命令來反反革命的命令，拿抗戰的命令，打倒破壞抗戰的命令！”

陳毅還向到會代表詳細介紹了新四軍政治委員劉少奇的情況。這是劉少奇到華中后的第一次公開“亮相”，并宣布了真實姓名。人們這才知道：“胡服”就是劉少奇。陳毅說：今后“新四軍直接在中央和劉少奇同志領導下，我們一定會勝利”，“一定能夠順利的達到目的”，“我們的軍隊一定能夠百戰百勝！”各界代表也踴躍發言，擁護中共中央的決定，擁護新四軍新領導就職，聲討國民黨反共派的滔天罪行，強烈要求國民黨當局撤銷1月17日的反動命令，恢復新四軍合法的政治地位。

據新四軍丁兆甲、俞炳輝等同志回憶：1941年1月25日下午2時，在鹽城原大戲院舊址改建的游藝園（茅草屋頂），召開了新四軍、八路軍華中總指揮部機關排以上干部和鹽城縣政府及各界群眾代表大會共1000余人，新四軍新軍部正式宣布成立。會場主席臺上懸掛著“新四軍軍部重建大會”的紅布橫幅，主席臺兩側掛著鹽城各界贈的“義旗高舉”、“指揮若定”等錦旗。

新四軍軍部成立后的短短數日里，華中各抗日民主根據地的廣大軍民都先后舉行了慶祝軍部重建和聲討反共投降派罪行的大會。中原局的《江淮日報》、華中各黨報、軍報也接連發表社論、評述、專題報道文章，大張旗鼓地作了宣傳。1月26日，華北晉察冀軍區聶榮臻、呂正操等將領，電賀陳毅等榮膺重任，并“望整飭主力，繼續抗戰”，表示：晉察冀邊區軍民“誓為兄弟后盾”；30日八路軍第一二0師賀龍等將領，電賀陳毅等就職，表示“勒馬待命，誓作后盾，撐持危局，共除妖氛”。八路軍第一二九、一一五師等將領，延安抗大總校等亦致電新四軍軍部祝賀。延安的《新中華報》（后改為《解放日報》）也接連發表《擁護新四軍將領聲討親日派》等社論，斥責反共派罪行，贊揚新四軍的不屈精神。在國民黨統治中心重慶，盡管反共派作了嚴密的封鎖，在周恩來領導下，《新華日報》還是刊登了新四軍重建軍部的消息，并通過秘密渠道在國民黨統治區廣為散發，擴大了影響，國統區人民對反共派的行徑痛心疾首，對新四軍軍部的重建又為之欣慰。在海外，新四軍重建軍部也得到了廣大僑胞的贊揚，南洋、美洲等地的數百華僑團體紛紛致電蔣介石，抗議槍口對內，要求恢復新四軍番號。

新軍部在鹽城成立后，開始駐在原華中總指揮部駐地文廟，隨著軍部機關的建立健全，即遷往泰山廟（鹽城市登瀛橋西）。劉少奇、陳毅等領導人均住在泰山廟內。

新四軍軍部的重建，政治上贏得了道義，取得了最廣泛的民眾支持，軍事上擴大了武裝，建設了正規化黨軍，對鼓舞全國人民的抗日斗志，打退國內反共和投降逆流，獨立自主地擔負起華中抗戰重任，鞏固擴大了華中抗日根據地，牽制和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起到了重要作用。蘇北抗日根據地由此成為聯結華北八路軍和南方新四軍的重要樞紐，其戰略儲備、后勤保障、民眾覺悟和兵員動員，在解放戰爭更具凸現，為贏得解放戰爭的勝利和新中國的成立，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鹽城作為新四軍重建軍部的發生地和見證地載人史冊，成為新四軍發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