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明



抗日戰爭時期的淮寶地區是指淮陰(今淮安市淮陰區)、淮安(今淮安市淮安區)、寶應、盱眙幾個縣的邊緣地區,總計面積1675平方公里。由于這里遠離縣城,為國民黨統治和日偽軍控制較薄弱的地區,也是經濟文化相對落后的地區,尤其是教育更為滯后,富人家的子女想接受近代新式教育只有到縣城的中小學讀書。一般人家的子女想學習文化,只有上傳統的私塾,讀四書五經。
1940年8月,新四軍第五支隊司令員羅炳輝奉命率部開辟淮寶地區,建立了淮寶縣抗日民主政權后,淮寶地區才開始實行近代的新式教育。而且,淮寶根據地實行近代新式教育還是首先從培養根據地建設急需人才開始的。
從淮寶聯中補習班到淮寶中學
1941年2月中旬,淮寶縣委為了培養根據地建設急需人才,由縣委宣傳部長曾子堅負責籌辦了青年干部訓練班,親自擔任干訓班主任,吳錫昌擔任大隊長,漾波擔任指導員,韋錫琢負責學員的吃住生活及學習用品。共招學員60余人,全部課程由曾子堅一人講授,學習期滿兩個月后,由組織部門分配到區、鄉一級政權機構工作。是年7月,淮寶縣委又決定籌辦一所有相當規模的中學,培養一批有中等文化程度的青年,以解決根據地建設急需人才,于是招收了100多名相當于小學文化程度的青少年,由于他們過去都是讀私塾的,數理化基礎較差,需先給這些人補習數理化,所以就稱之為淮寶聯中補習班。校長為葛萌,訓育主任鄭康。校址設在岔河鎮東灘。1942年,又招收了進步青年100余人,淮寶聯中補習班也隨之改稱淮寶中學。縣長李斌兼任校長,沈啟芝任副校長,訓育主任吳德鐘,教務主任鄭白,總務主任周云平。這是淮寶縣的第一所中學。學校開設政治、語文、數學、地理、物理、化學、歷史、音樂、體育、圖畫等11門課程,教材都是教師選編好后,由學校油印處刻印,教課前發給學生,每天6節正課,2節副課,雷打不動。新四軍軍長陳毅、副軍長張云逸、新四軍第四師師長彭雪楓、政治委員鄧子恢以及淮寶縣委的領導同志,都曾到淮寶中學為師生作時事報告。學生畢業后大多數分配到淮北抗日根據地的黨、政、軍部門工作,其中多數到部隊工作。
當時因寶應、盱眙、淮陰、淮安的日偽軍經常到淮寶一帶“掃蕩”,學校人多行動不方便,縣委將淮寶中學本部設在韋集中心區的嚴家渡,分部設在黃集區的大陶莊,上課大多在樹林里。為適應戰爭環境,學校對學生一律實行軍事化管理。1943年,淮寶中學增設了師范班(后改為文教班),學制兩年,畢業后分配到黨政軍各部門做文教工作或當小學教師。淮寶縣委為給師范班學生解決實習基地,將嚴渡小學改為淮寶中學附屬小學。縣委抽調鄉、村有一定文化的年輕干部200多人到淮寶中學群干班培訓,后又抽調50余人來校學習財務管理。群干班和財會班的學制在半年到一年期間,畢業后立即分配到部隊或地方工作,分配到地方的一般都任區級以上干部,少數為鄉級干部。這時,淮寶根據地政權已較鞏固,淮寶中學分部也遷到嚴家渡,師生員工已發展到七八百人。學生大部分是公費,附屬小學也有一小部分公費生,都是地方和部隊干部子女送校學習的,工作人員和公費生吃公糧,燒公草。有的學生自帶一部分糧食,不足的有政府補足,還有一部分靠校近的走讀生。
當時辦學條件極為簡陋,學校只有幾十間籬笆草房作教室,師生都住在群眾家,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借東西按時還,損壞東西按價賠償,早晨起來打好被包,搞好環境衛生,把水缸挑滿水,所以很受群眾歡迎。學生吃飯上課從未坐過板凳,用過餐桌;休息睡覺從未擺床掛帳。但教師中幾十名大學畢業生,對這種艱苦生活,從沒有人叫過苦,幾百名青年學生,對這種艱苦生活從未犯過愁,校園里到處都可聽到歌聲讀書聲。縣委為進一步加強對淮寶中學的政治領導,將學校黨組織由支部改建為總支委員會。行政上設:行政部(管理群干和財會班工作)、師范部、初中部、生產部(管理學校的生產自給)、附小部、訓育處、教務處、總務處、油印處。另設一醫務室,方便師生治病。
淮寶中學各班級學制雖有大體規定,但不一定等到學生畢業后才分配工作,而是根據黨、政、軍各部門的需要按學生的思想政治表現和文化水平,隨時可以分配工作。大規模的畢業分配只有1944年、1945年、1946年三次,每次分配都有幾百人。為使學生能夠運用平時所學的理論指導實際工作,在實踐中提高理論聯系實際的能力,鍛煉吃苦耐勞的堅強意志,以適應革命戰爭的艱苦環境,他們分配前大多被派到縣工作隊參加土地改革、整風、大生產等運動。
1942年10月,黨中央發出號召,要求根據地軍隊、機關、學校開展大生產運動,學習南泥灣精神,生產自給。淮寶中學師生積極響應黨的號召,立即掀起開荒種地,大搞副業生產的熱潮,先后在十五堡、曹莊、談其莊、曹庵、梁圩、應集、嚴渡、三圩等處墾種了六七百畝地。到了播種季節,學校暫時停課,集中力量搶耕搶種。當時牛力比較少,為了按時播種,就以人力換牛力,即組織師生為有牛的農戶干活,以換來牛力耕作。同時采取“人拉犁”的辦法搶耕搶種。播種后從田間管理到收割都由師生負責,種的糧食品種有玉米.高梁、黃豆、綠豆、大麥、小麥、水稻等,這些糧食收獲后,全部歸學校所有。學校除了種幾百畝地外,還搞了不少副業,如種蔬菜、開油坊、磨豆腐、掛粉絲、磨面、養豬和雞鴨等,并種了幾畝田的煙葉。由于學習南泥灣精神,開展大生產運動,學校創造了豐厚的物質財富,師生的生活不斷得到改善。天天可以吃到豆腐、百葉、豬肉,每星期還可以會一次餐,逢年過節都改善伙食。學生也都不需要交學費、課本費了,師生的口糧和燒鍋草也不再要學生帶了,實現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1946年秋,淮寶中學隨軍撤到鹽阜地區后和鹽東中學合并。至此,淮寶中學前后共辦5年多時間,為黨培養了軍、政、財、文等干部2000余人,為淮北抗日根據地建設和奪取抗戰勝利作出了貢獻。
淮寶縣在創辦淮寶中學的同時,對私塾采取利用改造的政策,使其逐步發展為新型學校。相繼辦起了岔河、仁和、蔣壩、呂良、新集、高澗、萬壩口7所小學,后來發展到較大的集鎮都有一所完全小學,環境比較穩定的中心地區,每個區都有一所完全小學或初級小學。全縣大體上有五六十所小學,教師大多是淮寶中學文教辦畢業的學生,少數是投身革命的知識青年,教師隊伍達一百五六十人,這些同志素質好,事業心強。為了使教學內容適合革命戰爭形勢,所有學校全部采用統一教材,并結合當地實際為高小的學生增設了珠算和寫田契、書信等課程。淮寶縣委為了提高教師的教學水平,對教師進行定期的培訓和考核,開展講課競賽。
開展冬學運動
淮寶縣委為了使農民普遍接受文化教育,于1943年和1944年,普遍開展了大規模的冬學運動,縣、區、鄉都成立了冬學委員會。全縣創辦冬學400余所,數萬群眾參加學習。人們在冬學里不僅學習文化知識,而且學習革命理論,討論國家大事,甚至連家庭糾紛亦帶到冬學里讓大家評說,從而澄清是非,消除矛盾。冬學還是人們娛樂的好場所,參加學習的群眾不但可以學唱革命歌曲,一些青年人還在老師的指導下排練自編小節目,有時也排練一些大戲里的選段,為冬學和村上的群眾演出。一些區、鄉還成立了業余劇團,淮寶縣成立了文工團,進行抗日愛國宣傳,使根據地人民的文化娛樂活動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局面。
當時,由于政府的財政經濟比較困難,財政收入絕大部分用于支援戰爭,能拿出一部分錢來興辦教育事業是很不容易的事。為了保證教育上有一定的基金,縣政府決定將湖灘柴草收入和廟宇、祠堂的地方收入作為教育基金,并專門成立教育經費管理委員會,負責教育經費的計劃、征收、支撥和日常管理工作。另一方面,各個學校在辦學中,根據勤儉辦學的方針,走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道路,種莊稼、種菜、喂豬、養雞,既培養了學生的勞動觀念,又為學校增收了部分經費,使學校能辦更多的事。但學校校舍仍然十分簡陋,大部分利用廟宇、祠堂的公房,也有由群眾自己出材料,自己出力搭的簡易校舍。學生課桌,多半利用舊有的,或由群眾用磚或土坯堆砌,上面放一塊木板,也有學生自帶的桌椅。由于堅持勤儉辦學的方針,淮寶的教育事業發展得很快,成績顯著。
創辦江淮大學
另外,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侵占上海租界后,日偽軍勒令上海的大專院校和一些中等學校,一律使用日本教科書,否則禁止開辦。各校師生都不愿意接受日本法西斯對他們實行奴化教育,眼看他們不僅面臨失業失學的危機,就連人身安全都將受到莫大威脅。江蘇省委面對當時情況,經過數次研究并與新四軍軍部具體聯系商議,決定在淮寶抗日根據地創辦一所綜合性大學——江淮大學。之所以把江淮大學建在淮寶抗日根據地,一是考慮淮寶屬于水網地帶,不宜遭遇日偽軍的大規模“掃蕩”,環境相對比較安全;二是淮寶縣委、縣政府很重視教育工作;三是淮寶人民群眾很支持縣委、縣政府發展教育事業,盡管當時環境和條件非常艱苦,淮寶人民寧可節衣縮食也愿在人力、財力上作出最大努力來支持辦學。將江淮大學建在淮寶縣,同樣會得到淮寶縣黨政軍領導和全縣人民的支持和幫助。
江蘇省委籌備創辦這所大學的決定,經過中共中央華中局的批準,由新四軍軍部領導解決經費和給養。陳毅軍長親自為學校定名為“江淮大學”,江蘇省委,任命韋愨為江淮大學校長。韋愨同志原是上海之江、復旦、大夏大學教授,曾留學美國,早年參加過辛亥革命,后任孫中山先生秘書和廣東省教育廳廳長。他長期和中國共產黨合作,抗日戰爭時期是進步刊物《譯報》和《上海周報》的撰稿人。知名經濟學家何封、哲學家李仲融也響應黨的號召,自愿到江淮大學任教。由韋愨校長聘請任教的還有:復旦大學土木系主任孫繩曾教授,之江大學土木系教授陳端柄,交通大學教授姜長英、葉家俊、葛文錦,清華大學周國英,大夏大學王書倫、馮邦彥和李洪鐘等生物、醫學、教育、外語、體育教授,另有校醫2人,護士4人。同時響應黨的號召赴校任教的還有助教王辛南、榮絳蓉、洪之階、許景福、顏秀卿、馬麗娟等10余人。
江淮大學學生主要來自上海的部分大學和中學,他們各人的家庭出身、政治覺悟的程度雖有不同,但在要求抗日、向往光明上是一致的。江蘇省委為了把這些進步青年安全地接到根據地,要求他們所在學校的地下黨組織直接或間接地和他們接觸,確保將他們安全地送到到江淮大學。從1942年8月至11月,上海100多名師生在黨內交通的妥善安排下,通過日偽軍的重重關卡,全部安全到達江淮大學所在地——淮寶縣的仁和鎮(今淮安市洪澤區岔河鎮江淮居委會)。
江淮大學原擬設土木、農學、醫學、教育4個系及普通科。由于當時的具體條件差,師資缺乏,老師也沒到齊,未能按系開課。學校利用根據地里的祠堂、廟宇以及地主大院作為校舍,以廣闊的田野和樹林作為課堂,除由教授授課外,新四軍和當地黨政軍領導同志常為同學們作專題報告,陳毅、張云逸、譚震林、彭雪楓、鄧子恢、羅炳輝、鄭位三、方毅、劉瑞龍、汪道涵、潘漢年、錢俊瑞、范長江、馮定等都到校作過報告。
1942年12月,日偽軍對淮北抗日根據地進行大“掃蕩”,新四軍軍部決定江淮大學師生暫時疏散,分幾路去邊區農村“打埋伏”,校長韋愨及教授們必要時隨領導機關轉移。在“打埋伏”期間,不少同學參加了當地的冬學工作,有的分成若干組,做農村調查,向人民群眾學習,與他們生活上打成一片,并熱心地幫當地群眾制訂興家計劃。
由于根據地軍民對日軍“掃蕩”有充分的準備,日軍“掃蕩”陰謀未能得逞,可是其野心不死,還在醞釀更大規模的“掃蕩”。新四軍軍部為了保證江淮大學師生的安全,于1943年初春動員大家暫時返回上海隱蔽,師生們這才依依不舍地分批回到上海“打埋伏”。期間,他們遵照組織上的要求,盡可能學習一技之長,以便為返回根據地更好地學習和工作創造良好條件。因此,有的同學去學習速記,復習外語,學習中英文打字,參加無線電技術學校學習,甚至學習駕駛技術等等。后來有些同學學有所用,按自己的理想分配了工作。
1943年中旬,新四軍軍部通知在上海“打埋伏”的江淮大學師生返校開學,除少數同學已由上海地下黨分配了工作,一些同學因分散隱蔽未及時接到通知外,大部分都積極迅速返校。1943年10月5日,江淮大學在淮寶縣仁和鎮隆重舉行開學典禮。
1944年春,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后作戰連連告捷,敵后根據地迅速發展,新四軍第四師在淮北也先后拔除了日偽軍44個據點,根據地擴大了,形勢起了很大變化。由于根據地建設急需補充大量干部,江淮大學本身也由于師資缺乏原因,不好再辦下去,同學們也要求走出校門,去參加邊區的建設工作。經領導研究,接受了同學們的要求,于是江淮大學結束,全部同學由軍部和地方黨委統一安排工作。1944年6月,同學們懷著對母校難忘的感情和踴躍投身革命的抱負走上新的戰斗崗位,在根據地的宣傳、組織、新聞、教育、衛生、民運等戰線上,發揮自己的才智。
江淮大學雖然只有學生120余人,但她吸收了一批愛國教授進入根據地,在敵后根據地堅持了兩年左右,為中國共產黨的統戰史和中國教育史留下了光輝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