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約定給子女的房產能否撤銷

徐映雪

案 例

甲與乙原為夫妻關系，婚后生一女丙，后甲乙協議離婚。離婚協議中約定，甲乙共同所有但登記在甲名下的商品房A歸丙所有。離婚后甲反悔，拒絕將房屋過戶至丙名下。乙遂以丙之名義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甲按離婚協議的約定完成房屋過戶。甲提出抗辯，稱其有權行使撤銷權，要求駁回乙的訴請。

分 析

離婚時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往往是當事人爭論的焦點。協議離婚時，為了保障未成年子女的利益，雙方時常會約定將夫妻共同財產或一方個人財產歸子女所有。但在婚姻關系解除后，夫妻一方反悔，主張行使撤銷權，這在司法實踐中屢見不鮮。夫妻一方是否能夠行使撤銷權？有觀點認為，離婚協議中關于房屋歸子女所有的約定屬于無償贈與，受贈人和贈與人之間形成了贈與合同關系，根據《民法典》合同編第六百五十八條規定：“贈與人在贈與財產的權利轉移之前可以撤銷贈與。經過公證的贈與合同或者依法不得撤銷的具有救災、扶貧、助殘等公益、道德義務性質的贈與合同，不適用前款規定。”此條款是對贈與合同任意撤銷權的規定，撤銷權的行使，無需任何理由，只要權利尚未轉移即可。針對上述案例，商品房A尚未辦理轉移登記，也不屬于依法不得撤銷的情形，故甲有權行使撤銷權。

筆者不贊同此觀點。其一，夫妻雙方基于離婚事由將共同財產處分給子女的行為可以視為是一種贈與行為，但這種贈與行為附帶協議離婚的條件。因離婚發生的財產贈與和合同贈與不同，不應當適用《民法典》合同編中關于贈與的規定。基于受贈人和贈與人特殊的身份關系，離婚協議往往涉及子女撫養、財產分割等變更身份關系后財產關系的約定，具有強烈的人身關系，這些約定相互牽制，不能單獨割裂開來。對財產的分割應優先適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有關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一）》第六十九條規定，當事人簽訂的離婚協議中關于財產以及債務處理的條款，對男女雙方具有法律約束力。第七十條規定：“夫妻雙方協議離婚后就財產分割問題反悔，請求撤銷財產分割協議的，人民法院應當受理。人民法院審理后，未發現訂立財產分割協議時存在欺詐、脅迫等情形的，應當依法駁回當事人的訴訟請求。”也就是說，必須有證據證明在簽訂離婚協議書時存在欺詐、脅迫等情形，離婚協議書才會被撤銷。

其二，《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六條規定：“夫妻雙方自愿離婚的，應當簽訂書面離婚協議，并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申請離婚登記。離婚協議應當載明雙方自愿離婚的意思表示和對子女撫養、財產以及債務處理等事項協商一致的意見。”第一千零七十八條規定：“婚姻登記機關查明雙方確實是自愿離婚，并已經對子女撫養、財產以及債務處理等事項協商一致的，予以登記，發給離婚證。”取得離婚證即表明婚姻登記機關已查明將共同所有的房產贈與子女是雙方自愿協商一致的意見，系真實意思表示，在基于原有婚姻關系這一特定人身關系的前提下，具有保護未成年人利益的道德性質，理應受到法律的保護。

其三，在雙方婚姻關系已經解除的前提下，如允許任意撤銷贈與，則有違誠實信用的原則，與我國法律精神相悖。有關房產的贈與約定是贈與人為換取另一方同意離婚而承諾履行的義務，在另一方已按約定離婚的情形下，贈與人也應按約定履行給付房屋的義務。有的當事人意圖利用贈與的撤銷，達到既實現解除婚姻關系又侵占他人房產的目的，不但會對原配偶和子女造成物質損失和心理傷害，也會影響社會的公平正義。夫妻一方如想撤銷贈與，需取得離婚協議另一方當事人的同意，否則其撤銷的行為不具有法律效力。

針對上述案例，甲不能單方行使撤銷權撤銷離婚協議中商品房A歸丙所有的約定，除非有證據證明在甲乙簽訂離婚協議書時存在欺詐、脅迫等情形。在商品房A未辦理轉移登記之前，仍屬甲和乙的共同財產，如甲想撤銷贈與，需取得乙的同意，與其共同主張撤銷贈與。（作者單位：鄭州市不動產登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