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榕 究竟是木瓜，還是無花果

趙鑫鑫

此“木瓜”非彼木瓜

如果只從名字看，人們很容易誤以為木瓜榕就是長在榕樹上的木瓜；其實，木瓜榕和木瓜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植物，無論從植物的分類、生長環境，還是從果實味道看，兩者都有著天壤之別。

木瓜是薔薇科木瓜屬的小型喬木，樹冠高5～10米；葉片為橢圓卵形；果實呈長橢圓形，長10～15厘米，暗黃色，果梗短；花期4月，果期9、10月。木瓜喜半干半濕的土壤環境，在我國主要分布于廣東、廣西、福建、云南、臺灣等地，常被作為觀賞植物栽種于庭院中。作為一種藥食同源的植物，鮮木瓜的糖分低，富含單寧、有機酸，口感酸澀，不宜生食，可在水煮或浸漬糖液后食用，入藥則有解酒、去痰、順氣、止痢之效。

雖然木瓜榕的名字中也有“木瓜”兩個字，它卻是桑科榕屬無花果亞屬的多年生常綠喬木，樹冠通高5～10米，花期在8月至次年3月，果期在5—9月，多生長于滇西南、黔西南、兩廣等地的低山溝谷潮濕雨林中，是目前尚未由人工引種栽培的野生植物。

木瓜榕幼枝被柔毛，紅褐色，葉厚革質，寬卵形或近圓形，長15～55厘米，寬15～27厘米，寬端短尖，邊緣有細鋸齒或近全緣。它的果實呈紅褐色或紫紅色，拳頭大小，呈梨形或扁球形，直徑5～8厘米，被柔毛，有8～10條明顯的縱棱，頂部截形，臍狀突起大。木瓜榕果實富含氨基酸和礦物質，口感類似無花果，果實內部含有大量如蜜糖般的果膠，入口即化，甜美多汁。因此，木瓜榕的果實又被稱為大無花果、蜜枇杷、大果榕、饅頭果、波羅果、大木瓜、大石榴等。

據西雙版納當地人介紹，木瓜榕的名字中之所以有“木瓜”二字，僅僅源于其植株的果實和莖枝在折斷后會流出與木瓜一樣的白色汁液。

從上面的介紹不難發現，木瓜榕和木瓜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植物。那么，人們為什么會把木瓜榕的果實稱為“大無花果”？木瓜榕和無花果到底有沒有關系呢？

從植物分類判斷，木瓜榕和無花果毫無疑問是“一家人”，它們同屬桑科榕屬的無花果亞屬，果實口感也非常相似；不過，同一個家族中的這兩位成員依然有著很多差別。

首先，從原產地看，木瓜榕是生長在中國熱帶雨林里的“中國哥哥”，無花果則是遠在海外的“洋弟弟”—無花果的故鄉在遙遠的地中海沿岸，其身影遍布土耳其、阿富汗等中東和西亞諸國，有“地中海第一果”的美譽。無花果也是歐洲最早被人工栽培的水果，迄今有5000多年的歷史。早在唐朝，無花果就由波斯傳入我國。由于它對土壤和氣候條件要求不嚴，所以，我國南北方均有栽種，尤以新疆南部多見。

其次，從植物特征看，木瓜榕是喬木至大喬木，葉柄較長，葉全緣，多數老莖生花；雄花無柄，花絲稍聯合，果較大。無花果是灌木或小喬木，葉柄較短，葉多開裂，稀具老莖生花；雄花大部具柄，花絲分離，果較小，單生葉腋。

除了果實形狀和大小的不同之外，木瓜榕和無花果果實最大的區別就是掛果方式不同。木瓜榕果實直接簇生于樹干或老莖短枝上，甚至連樹干根部都會密密麻麻地掛果，這和常見的包括無花果在內的普通水果完全不同。所以，有密集恐懼癥的人最好不要看掛果期的木瓜榕，那紅褐色的果實密密麻麻遍布樹干，令人瞠目。

授粉有門道

自然界的花朵五顏六色，形態多樣。有一種植物明明開花，人們卻看不見它的花，木瓜榕的花朵就是這樣一種特別的存在。木瓜榕的花朵密密麻麻生長在花序的內壁上，從外面是看不到的，被稱為“隱頭花序”，單從這點看，它和無花果非常相似。這種獨特性意味著一般的昆蟲看不見它的花，更無法為它傳粉。為了延續生命，木瓜榕演繹出了一套獨特的生存之道。

作為雌雄異株植物，木瓜榕的植株分為雌雄兩種：雄株結雄果，即雄隱頭花序；雌株結雌果，即雌隱頭花序。在自然界長久的演變中，木瓜榕只有通過榕小蜂授粉才能獲得有性繁殖，榕小蜂也只能在雄隱頭花序內產卵才能繁衍生息，兩者有著奇妙的共生關系。

木瓜榕的雄隱頭花序，內含雄花和雌花，只不過雄隱頭花序中的這種雌花，花柱較短，榕小蜂的產卵器剛好可以通過短花柱將卵產于其子房中，從而發育成蟲癭（在植物體上由于昆蟲產卵寄生引起的異常發育部分）。為了讓榕小蜂能帶出雄花中的花粉，榕小蜂是可以在雄隱頭花序頂端自由進出的。產卵后，它的蟲卵則可以依靠雄花子房的營養生長。

與雄隱頭花序不同，木瓜榕雌隱頭花序成熟時，會散發出某種特別的芳香，這種香味對榕小蜂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鉆進去。即使榕小蜂只有針尖大小，想要抵達雌隱頭花序內部，也要竭盡全力，因為雌隱頭花序頂端僅能勉強打開微小通道，過于狹小的通道往往會讓榕小蜂失去翅膀、擠出體液。

一旦榕小蜂進入木瓜榕雌隱頭花序內部，花序通道就會關閉，榕小蜂只能被迫留下來。榕小蜂也想在雌隱頭花序內部產卵，殘酷的是，雌隱頭花序里的雌花花柱長于榕小蜂的產卵器，蜂卵根本到達不了子房，但是，榕小蜂在爬行的過程中成功幫木瓜榕完成授粉。具有獻身精神的榕小蜂既無法在木瓜榕雌隱頭花序內產卵，更無法克服重重障礙通過狹小的通道再爬出去，最終只能被困死在木瓜榕雌隱頭花序里。

由此可見，木瓜榕雌隱頭花序內的雌花是它為自己繁衍后代而生，而雄隱頭花序里的雌花則是專門為榕小蜂繁衍后代而生。換句話說，木瓜榕為榕小蜂提供舒適的繁殖場所；作為回報，榕小蜂攜帶著花粉在木瓜榕雌隱頭花序里爬行，幫助木瓜榕完成授粉。這種特殊的關系成全了兩種生物一代又一代的共生共存。

成熟后的木瓜榕雌株、雄株果實大小、形態類似，該如何區分呢？版納人用生活經驗告訴我們，果實甜美多汁的是經過榕小蜂授粉的雌株果實，果實內部干癟的則是無法食用的雄株果實。難怪版納人都說，每一顆甜美的木瓜榕果實內都有一只榕小蜂，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那么，有榕小蜂死在里面的木瓜榕果實，還能食用嗎？答案是肯定的。雖然榕小蜂授粉后即死去，但經過木瓜榕果實生長發育過程中的吸收催化，這只蜂早被分解成了無數氨基酸和小分子物質，并不會影響食用。

其實，不少桑科榕屬植物都存在類似的授粉方式，當然也包括野生的無花果，不過由于目前我們食用的無花果大多經由人工引種栽培，早已實現了無性繁殖，不需要榕小蜂授粉，更不會有榕小蜂的身體組織存在于果實中。

價高種植難

西雙版納自然環境優越，境內的熱帶雨林地貌中孕育了眾多野生植物，當地少數民族經常就地取材，采摘各種野菜、野果食用，木瓜榕就是他們餐桌上最常見的一種。

木瓜榕在熱帶雨林里隨處可見，它的果期雖是5—9月，但只要在正常的年份，木瓜榕四季皆可掛果，無非是產量多少的問題。通常情況，處于掛果期的木瓜榕產量巨大，有時整棵樹都會簇生密密麻麻的果實，人們采摘起來毫不費力。

據《中國野菜圖譜》記載，木瓜榕全身都是寶，它的果實、花序托、嫩莖尖和嫩葉均可食用，其中富含維生素、無機鹽等成分，營養價值很高。

木瓜榕略帶紅色的嫩葉和嫩尖在春季絕對稱得上是一道美味。當地人將它的嫩葉在沸水中輕焯，再根據個人喜好，調味涼拌、炒食或做湯，葷素皆宜，清香味美，別具特色，版納人稱為“琵琶菜”。

到了夏季，木瓜榕的花序托漸漸飽滿，當地人將花序托在石器中舂碎，蘸取一種傣族特有的醬料生食，開胃爽口；還可以用木瓜榕的花序托做湯菜、點心或小吃的甜餡料，也可切碎后拌入面粉中蒸食，還有人用它泡茶。

至于成熟的木瓜榕果實更不用多說，這種甜蜜多汁、富含多種氨基酸和維生素的野果可以迅速補充體力。當地農人進山勞作，多以它們充饑。此外，還可以拿木瓜榕果實制作果醬、飲料或是用來釀酒等。

筆者在西雙版納傣族人家做客時，曾吃過一道用木瓜榕果實制作的涼粉。這種涼粉的制作方法非常簡單，先將木瓜榕果實洗凈去皮，搗碎果肉，再用紗布濾出汁液，加水，稍微靜置后，就成了一道木瓜榕涼粉。其口感類似四川的冰粉，一口下去，滿滿都是雨林的野性和甜蜜，讓人難忘。

木瓜榕粗大的葉片還可作為家畜飼料。還有人把木瓜榕移栽到庭院，作觀賞用。此外，它的果實曬干后可入藥，性味甘，微溫，有催乳、補氣、生血之功效。

最后要提醒大家，不是所有的木瓜榕果實都可以食用。木瓜榕是典型的雌雄異株植物，有雄株和雌株之別，其果實也分公母，雌株結出的是富含膠狀蜜汁的雌性木瓜榕果，雄株則只能結出干燥缺水的雄果，雄果是完全不可食用的。

盡管木瓜榕一身都是寶，但遺憾的是，迄今為止，鮮少被人工栽培種植。因為木瓜榕在生長繁衍中離不開榕小蜂的幫助，要想大范圍培育，就需要有很多榕小蜂，否則木瓜榕的產量就會受到極大影響。這也是為什么人工栽種木瓜榕難度很高的原因。

同時，由于木瓜榕果實的含糖量較高，成熟后容易腐敗變質，不耐存儲，要想實現商業化，除了需要專業農技人員進行類似無花果無性繁殖的科研攻關外，還需要解決如何保管果實問題，這都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如果你有機會去滇西南，去西雙版納，看到這種大一號的“無花果”—木瓜榕，一定要嘗嘗這種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