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眉的詩

董眉

在揚州

一葉小舟停在對岸

樹彎曲地倒向它

鳥飛到船上，停留一會又飛走

二十四橋上的人們

上去了再下來

船左右擺動，像扇子一樣

徐徐打開

樹葉是剛落下的

我離開的時候

明月沒有升起來

那一世

在桃花潭邊送別

還是在茅草屋唱歌

我不知道

飛蛾在沒有月光的夜里飛

影子不會開口說話

不會一問一答

愛，像老祖母

輕音樂

稻田蓄滿水時

木桶打水，輕輕一提就上來了

稻田缺水時，木桶下去

聽到很深的回聲

黃昏帶走傍晚，風

仍然在吹。我們捉青蛙

捉泥鰍

捉一身泥

郵差

信在找郵差，郵差在找信

兒子在找父親，父親在等兒子

一覺醒來那封信變了樣

你可能不相信

那封信變成了母親

母親變成了信

這種粗暴的變法，

可能是由模具完成

只有我笑了

我癡迷于讀那些字、詞

我讀到母親

冬天的詩

疼痛。讓他身體

正在從十三樓飛出去

飛到十一樓，八樓，

他用力把自己往回拉

直到身體重重地

摔倒在地板。畏寒，怕高……

他看見月光從地鐵口出來

他舉著剛寫的月光詩

大多數人，低著頭走過他身邊

他們戴著口罩

他的月光詩上面爬滿了紅螞蟻

詩在這個冬天

黑螞蟻在掠奪紅螞蟻的巢

水

坐在城市公園湖邊的長椅上

城市倒影在水里。樹和云朵

建筑和詞語都太年輕了

我想寫好山水詩，離開城市

水讓我專注水中央的云朵

我和它保持距離，安靜地聽

思考。云朵不是自己掉進水里的

云朵在水里有沒有重量

云落到石漫灘的

那部分重量——?水讓我背走

穿背心的云

晚月

我們中間存在一條時間線

在藍色的小屋

在月亮邊上

一輛飛奔闖過來的馬車

一個小句號?像氣球

砰?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