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根雕陳列室
一間寬敞明亮的大房子
大大的落地窗
從外面就能清楚地看見,屋內
各具形態的根雕作品
它們都曾經被月光照過
我很想說起那些樹,那些見過的
或者,沒有見過的樹
它們有著好聽的名字
死后也依然有著好聽的名字
比如眼前的十二生肖、老壽星
展翅的雄鷹,和欲騰空的龍
我坐著的木墩,和陳列架上
琳瑯滿目的藝術品
那么多的樹,從四面八方走來
帶著各色的泥土和氣息
我們一生可能只遇見一次
這些死去的樹,以另一種形式
又重新活過一回
早春
柳枝晃動,樹上的麻雀在梳理羽毛
在談論。它們聲音急促
眼神迷茫。對于倒春寒,心有余悸
春天就是這樣
總要經歷幾場春寒,才能站上枝頭
母親說,老屋臺階下
青蒿已經冒出新芽
一層雪壓在另一層雪的上面
河水還沒有完全解封,等待暖陽
對于春寒,我也有同樣的焦慮
蘑菇
水中,漸漸還原真實的模樣
我更愿意看見
這一把把小傘飛躍山林
重新為螞蟻和小蟲遮蔽風雨
傘下住著小草,苔蘚,又或者
是落葉重生的身影
我依然是
挎著籃子的小姑娘
追著你的腳步,漫山跑
而此刻,我只是用了一碗清水
還原了你活著時的樣子
隨后的烈火,煎炒
讓你進入又一個輪回
夜聽
沒有月光,母親睡得很沉
但,并不安穩
有時呼吸急促,像夢中奔跑
有時又似乎聽不到呼吸
側耳細聽,又有了含糊的囈語
黑夜寂靜,除了母親細碎的鼾聲
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么多年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得如此真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