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悲傷的,是一只被狼襲擊,瀕臨死亡的駝鹿的臉。它安靜地躺在深林之中,耳朵耷拉著,長長的睫毛上沾滿淚花,睜得大大的眼睛里,有恐懼和絕望。更多的,卻是對命運的逆來順受。它的臉龐安祥,沉靜,仿佛默默忍受著痛苦就是它的品性。在微弱、渺遠的生命氣息繚繞之中,一切都在朝向無可挽回的深淵滑去了。它在等待。在瀕死的駝鹿對面,站著一只眼神凌厲、兇狠的烏鴉,它的臉龐閃爍覬覦者的狡猾。它也在等待。哪怕是死亡就懸在頭頂,與小個頭的烏鴉比起來,駝鹿無疑還是巨大的,然而,在這一堆巨大無用的身軀里面,唯有風暴過后的空曠與荒蕪。而小小的烏鴉,臉龐里,身體里,卻蓄滿了野心與力量。這只已散發出腐尸氣息的龐大駝鹿,將成為小烏鴉的一場終極盛宴。
現在,它們都在靜靜地忍耐著彼此,都不發聲,也互不干涉,互不打擾,它看著它,它也看著它。死亡與烏鴉,像一張弓上的兩支箭矢,瞄準駝鹿——直到所有的受難結束,只剩下累累白骨與一堆毛皮。
在生與死的對抗中,有著纖毫畢現的張力。而我,卻感到就在我身邊,就在不遠處,或者,就在我的體內,有一頭咆哮的熊在撞著墻——為了這個致命的時刻,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之前。
讓我難忘的,還有一張女人的臉,電影《五至七時的克萊奧》里瀕臨崩潰的克萊奧的臉。她是一個女明星,也是眾多巴黎富商的情人。這張臉,完美的五官比例,精致,生動,無與倫比。而對自己可能得絕癥的恐懼,更讓克萊奧清冷高傲的眼晴綻放出了灼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