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莊，我的老家（組詩）

燈火

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

更遠處的防風林

模糊成了一道墻的影子

天盡頭的落日

沉了下去

田野的白擋不住黃昏的黑

玩耍的孩童們

回到了自家的院落

沒有呼喊聲的村莊里

只剩下沉靜

只剩下燈火勾勒出的輪廓

遠方，我思念著的人啊

此刻你的燈火

在這個冬天

是否如舊年般為我亮著

村口

在村口

迎接我的是那棵老榆樹

站在北風中

晃動著所有的枝條

仿佛和我打著招呼

幾只麻雀

躲在樹冠里嘰嘰喳喳地叫

似乎認出了我

似乎在猜測中討論著

我的來路

離我最近的一只

突然飛過我的頭頂

向我叫著

像是在喊著我的乳名

他的冬天

這樣的日子

他要關緊門窗

擋住越吹越冷的北風

他要看緊老屋里的爐火

備柴多于備米

酒也是不可或缺的

靜夜里的失眠與孤單

需要驅離

他要習慣躺在床上的時間

長于床下的走動

習慣忍著腿部風濕癥的疼

一陣接著另一陣

習慣一個人

看落日

看窗外的落雪

一場覆蓋了另一場

老家的庫房

這里多么安靜

一條斷了腿的椅子

斜靠在墻角打著鋦子的缸

一把廢棄的木質的犁

它的鏵

已蝕滿銹跡

墻壁的鐵絲上

掛著鋤頭

掛著幾把帶著豁口的鐮刀

失了本色的八仙桌上

擺放有舊時的課本

舊時的……

它們無聲地隱沒在這里

接受歲月的塵埃

只有北風順著打開的門縫

吹進來的時候

才發出些許低鳴

清秋

九月的天空藍得高遠

一片片成熟的玉米地

泛著金黃

馬踏清秋的時節

村莊里沒有了馬的影子

趕車的人打著響鞭

一輛輛馬車從山坡上駛下

載著喜悅和豐收的慢日子

在這個秋天

恍惚在記憶里

只有秋風還如舊年般

吹響著玉米枯干的葉子

沙沙的聲音

像消逝的馬群

從舊路里奔跑回來的嘶鳴

恍惚

農家飯莊包間內的墻壁

糊著一九八二年的報紙

幾顆釘子下

懸掛著蒜辮

成串的紅辣椒和谷穗

窗臺上擺放著麥乳精盒，扁匣

那個時代的老物件

廚房的鐵鍋不斷地升起白氣

鋪著席子的火炕上

我們圍著一張方桌盤腿而坐

頭頂的燈發出昏黃的光

我想起了那一年

母親和我們就是這樣坐著

滿懷期待

在等送公糧的父親

作者簡介：良木，教師，系吉林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中國校園文學》《散文詩世界》《詩潮》《北方文學》《青年作家》等刊物。

（責任編輯 徐文）